不知道在这坐了多久,顾延起身收拾东西之后抬眸看了眼外边,昏黄的天色,层层金云泛着光圈布在天上。
顾延收拾好书包,把门锁好走下楼。
他沉默的走出单元楼,这时,外边刚好有一名中年妇女抱着一筐青菜经过,因为天冷,她身上套了件黑色有些破旧的棉衣。
顾延看着这名妇女,忽然觉得有点眼熟。
但那名妇女一下子就认出了顾延,她现实诧异了一下,随后笑着问:“呀,你是小砚的朋友吧?”
顾延回想了一下,这好像是军训那会,他跟陈砚舟摔田回来时在路上碰到的那个妇女,好像是叫……张婶。
顾延愣了几秒,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回:“张婶好。”
“你好小娃娃,你长得真俊,比那天脸上沾了泥巴时俊多了,我就说怎么这么眼熟。”她抬手把菜篮放到楼下活动设施的桌子上。
“你来找小砚的吧?”张婶问。
顾延正想说话,张婶直起身有些悲伤的说:“可惜了,他不在,小砚前段时间就搬走了。”
“他没告诉你吗?”
“告诉了。”顾延眼神发暗,“我只是过来看看。”
“哦,原来是这样。”张婶往桌前一坐,开始择菜,“你们这些小娃娃就是重感情,小砚能交到你这样惦记他的朋友老陈头估计要乐开花了。”
“老陈头?”顾延走过去,也在桌前坐下,他伸出手拿起一根青菜,学着张婶的动作开始帮他择菜。
“就是小砚的爷爷啦。”见他帮忙择菜张婶连忙想阻止,“哎,用不得,你这个小娃娃的手白白净净的,怎么能干这些。”
“没关系。”顾延盯着自己的手,他有点恍惚,前段时间,他被关在家里的时候,手上还因为掰铁丝从而弄的粗糙不堪,现在却一点痕迹都没有了,如同那些事完全没有发生过一样。
张婶笑着看着顾延,“你这孩子可比小砚刚来的时候讨喜多了。”
顾延抬起头,问:“陈砚舟刚来的时候?”
“是啊,小砚几乎可以说是我们几个邻居看着长大的。”
“小小一个的,还没有婶子高,现在他都比婶子高一大截了。”
“听老陈头说啊,从小砚他父母去世之后他就跟着自己到处奔波流转,亲戚嫌弃,无依无靠,他姑姑曾帮助过他一阵,但是后来他姑姑家里人不同意,她丈夫还因此闹过离婚呢。”
“记得他刚来这里的时候大包小包的,别人都是一车拉过来,他不一样,他就一个人拎着两个大包,身上还穿一件不符合他这个年龄段的校服,还背着一个大包,身后还跟着佝偻的老陈头。”
“那天我就坐在那老梁头的那颗大树下。”说着,她便抬起头,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棵树,“当时我看的时候我的天嘞,这个孩子怎么这么可怜呢?”
“我们要帮他他还不让嘞。”
“总之可怜兮兮的,这孩子懂事,知道他爷爷身体不好每天都特别听话,他还是咱们西江市的中考状元呢,这事可太有荣誉感了。”
“厉害吧?”张婶问他。
“厉害。”顾延点点头。
“那肯定的啦。”张婶就像是陈砚舟是自己的孩子一样,说起这个她脸上自豪感满满。
“哦对了,他跟小书玩的好,最开始小砚性子孤僻,小书也不爱说话,但不知怎的两个人居然玩的一起去了。”
“小书比小砚要活泼些,偶尔还喜欢逗小砚,小书年纪比小砚小一岁,但光看性子完全看不出小砚比小书大 。”
张婶可能有些不记事,她每说几句就要停下来回忆上个几秒,但最后又总能想起来。
“还有!”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突然眉眼笑的更弯,“我跟你讲哦,小砚十三岁的时候帮我在田边种菜,结果我一个不留神他就摔田里面去了!”
“真是要笑死我嘞,他全身都是泥,又不敢回家,睁着两双亮晶晶的眼睛不知所措的站在我面前,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不停地跟我说对不起。”
“最后还是我把他领回家给他洗干净的。”
听着张婶讲陈砚舟小时候的事情,顾延这才发现自己的嘴角已经弯起很久了,久到他放下时都感觉到有点酸。
“小砚很懂事,我们住在西江的人基本上都跟他有过交流,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前段时间要搬走。”
张婶说着说着,语气就变得有些斥责:“你说说,这住的好好的,干嘛要走啊,走的时候也不说一声。”
顾延开始心痛起来,对不起,他又在内心反复重复这三个字。
他对不起陈砚舟,真的对不起陈砚舟,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承担这一切的人是他自己,而不是好不容易从黑暗里面走出而又重重跌落深渊的陈砚舟。
“那张婶你知道陈砚舟去了哪里吗?”顾延发问道。
“这个啊?”张婶摆摆手:“不知道,没人告诉我,老陈头告诉我了,但我听不懂他说什么,平常我都只学他惯用的那几句方言,这一句我倒是没听他说过,好像是个北方城市,这个时候估计是在下雪。”
北方城市,一南一北,隔的真的是好远,顾延无意识的动了动手指,指甲嵌入肉里,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顾延更恨自己。
张婶接着回忆:“我好像还记得小砚是有亲戚在西江的吧。”
顾延顿时抬起眼,赶紧问道:“他还有亲戚在西江?”
“是的吧。”张婶接着说:“应该是在百江那里,还挺远的,是他姑姑一家,他姑姑不在这,但是丈夫那些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