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遥将手按在他的颈侧,没有脉搏的跳动,没有血液的流动,他刚刚用了那么大的力气,郁沉柯小麦色的皮肤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郁沉柯,”他问,“你到底做了多少改造?”
“周遥,不是我做了多少改造,是我不得不通过这样的方式,来保住我的生命。”
郁沉柯拉着他的手,从额头到眼睛,从耳朵到下巴,再到脖颈和心脏,最后落在腹肌上,让周遥跪坐在他身上,足以看清他的一切。
“我要先活着,才能见到你。”
或者说,我要见到你,所以要活着。
“全部?”周遥心头震动,“全部的肢体?”
“全部,”郁沉柯回答,“但心脏和大脑是真的,我是真的。”
周遥启唇,但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他确实是那场浩劫里唯一活下来的人,郁沉柯……算活着,也算死了。
只剩下心脏和大脑,从骨骼到肢体,再到皮肤和毛发,全部都是再造的。
其中要经过多少痛苦,根本不是言语能说得清的东西。
艰涩情绪上涌,如同一阵海潮,将周遥笼罩。
他向来不会为了别人动容,但郁沉柯清晰的看见,他连手指都在颤抖。
少年跪在他的腿上,纤细身体几乎绷成了一张弓,克制着自己的颤抖。
但是没有用,颓丧和自责像是千斤巨石,压在他的脊背上,让他不得不垂着头,脖颈被弯曲成天鹅般的弧度。
漆黑眼睫微微颤动,想要遮掩住自己的感情,可惜却是徒劳无功,连眼角都泛起一点点红。
他本来皮肤就白,手指紧握成拳,指甲陷入手心,不出几秒钟,已经留下月牙般的痕迹。
……好美味,太美味了。
郁沉柯喉咙滚动,属于邪神的心脏正在他的胸腔中跳动,溢出不属于人类的欲望。嗯……也不能说不属于人类吧?郁沉柯想,人类不是也会觉得对方看起来很好吃吗?只是吃法不太一样。
人类的吃法,他其实也觉得不错。
“别哭,”郁沉柯伸出手,扶住他的腰,“你好不容易醒来了。”
他轻拍着周遥的背,想起实验里,他也曾这样抱着周遥,抹去他脸上的泪水。
别看他那么冷淡,其实是相当喜欢拥抱的人……
郁沉柯出神的想着,想将周遥拥入怀中的时候,周遥抬起了脸,眼神冷静得可怕。
他的脸上没有泪痕。
“我没哭,”周遥拍拍他的手臂,示意他松开自己,“私事说完了,现在该说公事了。”
“说完了吗?我以为我们还有更多的旧情要叙。”
郁沉柯松开他,语气有点遗憾。
“要问什么?你知道的,我一向知无不言。”
郁沉柯是周遥的爪牙,已经是联盟公开的秘密。
从科研所时代开始,他就是周遥的话事人,代表着周遥的意志,游走在军部和中心指挥所之间,周遥重伤昏迷后,他凭借着对白洞的了解,迅速在联盟里建立了自己的势力。
那个上将军衔,不只是靠战功能得到的东西。
更多的是背后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你为什么掐在这个节骨眼回来?”周遥毫不留情的问,“下一秒我就能杀了吴城诹。”
“你要杀了他做什么?他就是个疯子,”郁沉柯笑眯眯的说,“真正要杀你的是中心指挥所,有人投奔了密教势力,在指挥所里煽风点火,认为你已经被异种感染,成了变异体,刚刚的会议投票上,支持处决你的人多达百分之八十七。”
“杀鸡儆猴,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懂?”
周遥冷眼看着他,审视着他的每一个表情。
“白洞已经降临三天了,从明天开始,石像病会大规模流行,第一批病人进入第二阶段,截肢是跑不了的,严重点的命都保不住,你觉得我们还有时间跟中心周旋吗?”
“他们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
郁沉柯笑容不变,平静的牵过他的手,揉捏着他的指节。
“你看,你的关节很灵活,想必石像病跟你是没有什么关系的,而我是改造人,身上百分之九十九都是纳米材料,更不可能患病,算上你的新任战友们吧,楼上那群分析员,这三天没有出过科研所,接触不到白雾,更不可能得石像病。”
“周遥,你在担心什么?”
周遥沉默无言。
郁沉柯的质问,让他觉得陌生。
昔日与他并肩作战的搭档,在换了一身皮肉后,连心都有了变化吗?
还是说他不在的日子,为了跟联盟周旋,郁沉柯早已被同化,变成了冷眼旁观的上位者,和他们的理想背道而驰?
“我希望少死点人,就这么简单。”
他淡淡的回答,抽回自己的手,从沙发上站起来。
“郁沉柯,你不是会问这种问题的人。”
“我不会勉强你。”
周遥走向电梯,脊背弧度挺直,如同春日松柏,永远向着天空,不露一丝怯意。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
“我已经接管了第一区。”
郁沉柯从后面走过来,按住了他的肩膀,逼迫他转过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低沉。
“你难道还认为,我跟你走的不是同一条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