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只是在想，我们以前是不是太过谨慎了？”周遥的声音变轻了，翻页的手指顿了一下，“以至于直到科研所被封锁，别人都不知道我们在做什么。”

不被大众所知道的事情，就等于不存在。

被圆桌会青睐、在中心里地位渐高、获得联盟更多的支持和资源……这一切有什么意义？他们所保护的人，从来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在他们死去的时候，从来没有人为他们惋惜。

周遥用力闭了一下眼，再说话的时候，音调又恢复了一贯的平稳。

“再说吧，”他说，“先看看石像污染。”

郁沉柯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失败的“猎犬计划”和他死去的战友，大概在他的心里，划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想起他们的时候，周遥会不会在深夜里哭泣？

刚刚他是梦见了他们吗？不然，为什么会是那副表情？那么明显的情绪，他从未在周遥身上见过。

“你的。”

周遥把几页薄纸塞进他手里，郁沉柯下意识抬眼，正好撞上他探究的眼神。

“在想什么？”

“一点以前的事。”

郁沉柯接过资料，指腹触到周遥的手指，有点凉。

他皱了眉，说：

“手怎么这么凉。”

周遥抽出手：“那你把空调开高点。”

他把资料分给其他人，耐心等了两分钟，见他们都翻完了，才开始说话：

“时间太赶，资料只有这些。你们抓紧时间记一下，别踩禁忌，一切以生命安全为先。”

魏心音把资料翻到第三页，上面印着红色粗体字，在白色的纸页上看起来分外醒目。

整整一页纸上，只有三行字。

如果有人问你从哪里来，不要回答。

看见与石像相关的东西，不要触碰。

听见有东西说可以救你，不要相信。

“这是石像污染的禁忌。”

周遥声音愈冷，听上去像是冬天的雪。

“我们现在做不了模拟实验，只能进去看看。白洞里面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跟紧我和郁沉柯，不要脱队。”

“以前我们有‘猎犬计划’，可以通过物质采样和虚拟建模进行实验，等实验跑出结果了，我们才会派人进入白洞，能提高生还率。”

郁沉柯扫了一眼资料，上面写的都是对的，不知道周遥是怎么在失去实验支持的情况下想到这些的。

他压住唇角，不让笑意露出来，说：

“现在只能靠硬打了，不过没有‘猎犬计划’前，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他没笑，愉快的气息却从音调里溢了出来，很清淡，除了周遥，没有人注意到。

没有“猎犬计划”的时候？周遥眉心一跳，下意识按住了太阳穴，像是想要按住那阵钝痛。

周遥记得很清楚，在没有“猎犬计划”的时候，军部每天疲于奔命，去解决层出不穷的污染事件。因为无法从根源上扼杀白洞，只能来了什么杀什么，人手永远不够用，他们这些学生，也时不时要被抽调上战场。

但是为什么，他没有和郁沉柯在军校时的记忆？

他在组建科研所时，郁沉柯就是被军部送来的。

军功赫赫的年轻少将，在军校时怎么可能不崭露头角？但他不仅没有和郁沉柯一起出任务的记忆，也没有在军校见过郁沉柯的记忆。

到底是……哪里有问题？

周遥按着太阳穴，但疼痛一阵强过一阵，让他无法思考。

记忆一片空白，思维也一片空白，唯有破碎画面不断闪回，充斥着他的大脑，他看见郁沉柯的笑容，看见郁沉柯持刀肃立，斩断异种咽喉，呼吸变得越来越快，空气似乎有些稀薄……

“周遥。”

郁沉柯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下意识偏过头，下巴触到一片温热的皮肤，郁沉柯正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对他轻轻摇头。

“快到了。”

周遥应了一声。

作战车已经停下了，玻璃窗外是浓密的黑雾，什么也看不清楚。其他人正在穿防护服，除了喷雾型防护服，还有连体式防护服，将自己从头到脚罩住，防护等级拉到最高，力求不接触任何外界空气。

“想起以前的事，会觉得头痛？”

郁沉柯站在他的身后，帮他穿上防护服，像是在叹息。

“摒除杂念，只看着眼前，这不是你告诉我的吗？污染最爱找上动摇的人。”

周遥定定的看着他，隔着护目镜，他的那双眼睛，显出几分熟悉的清润。

郁沉柯替他整理好衣领，语气温柔，话却冰冷：

“周遥，不要为了我动摇。”

——我可不想，你被别的东西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