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周遥下意识眨了眨眼，怀疑自己看错了。

那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郁沉柯的眼睛里？

郁沉柯的眼睛，不是假的吗？

那天在地下一层不欢而散后，郁沉柯给他发了一份文件，里面清晰的标注了他身上每一个部件的来源和型号，差点没把他气笑。

但是现在，那堆数据从他的脑海里一晃而过，让周遥无比确定，郁沉柯的义眼并没有变色功能。

那只能是……

污染的颜色。

“郁沉柯！”

周遥骤然出声，想要叫住前面的人，但他们已经走过了现实和白洞的界线，周围雾气越来越浓，他连走在最后一位的段响都看不清了。

“……”

浓雾，化不开的浓雾。

将他的声音吞没，变成另一种声音。

…乖孩子，到雾里来。

我们……会等你。

温柔、轻盈、甜美的呓语，宛若遥远的梦里，已经看不清脸的母亲的声音。

那声音无孔不入，钻进周遥的脑中，越是告诉自己不要听，越是听得清楚。

周遥的脚步顿了一瞬。

脖子旁边，好像多了什么东西。

黏腻的气息，没有体温，冷冰冰的掠过他的脖颈，搭在他的肩膀上，潮湿、缠绕、无法忽略的力量感，仿佛下一秒钟就会勒住他，折断他的脖子。

好奇怪的感觉。

周遥浅浅的吸了一口气，不知从何处何来的香气，绕上他的鼻尖，淡淡的松木沉香，混着一点海水的咸涩。不是异种的味道。

不是恶意，而是好奇。

比要杀了他还诡异。

是什么东西在窥视他？

刚刚在作战车上的感觉又回来了。他觉得热，头脑昏沉，思维不再清晰，身体内部升腾起一点火焰。

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感觉，是心脏？还是小腹？隐秘的热意爬过皮肤，周遥分辨不出来，只觉得小腿隐隐发紧。

周遥骤然咬住下唇，力度极大，迫使舌尖尝到一点血腥味。

他没有回头，抓住神经清明的瞬间，毫不犹豫的抬手，向着虚空挥去！

指间利刃遇到一点阻力，砍中了！

脖颈上的压力骤然消失，那种黏稠的感觉消失了，渐渐的、潮湿感也从他脖子上退开，但在他的想象中，那东西被他砍中后掉在地上的场面并没有出现，反而是顺着他的脊背……怪异的滑了下去，甚至在他的腰上顿了一下，才彻底退去。

有那么一个瞬间，周遥毛骨悚然。

他用理性压制住的本能从翻上来，一把抓住他的心脏，捏了个稀巴烂。

“郁沉柯！”

他又叫了一声，但四周寂静，没有任何人的声音，只有愈发浓重的雾气，环绕在他的周围，散发出妖异色泽。

就好像是那些雾气，格外喜欢他似的。

周遥停下脚步，环视四周。

白雾、浓稠到如有实质的白雾，正在他面前诡异的扭曲。

他进过很多次白洞，不论是在实验中，还是在现实中，白洞入口都只是一扇门而已。

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怎么走都走不到头的情况。

队友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他一个人，还徘徊在这片雾气中，周遥不确定究竟是自己太倒霉，正好撞上了白洞变化的时候，还是他的那种怪异的感觉是对的。

他总觉得，这片白雾似乎在针对他。

等待着他，缠绕着他，要将他吞没。

周遥定了定神，手上武器没有收，防着有什么东西突然袭击。

“净化”被他开到了最大，足以让污染者无法行动的异能正在作用，令周围的雾气都微微退却，让他看见一点周围的景象。

浓雾之下，深褐色的焦土上……涌动着无数枝条状的东西。

不是树木的枝桠，也不是动物的触手，那东西好像没有实体，只是狂乱的舞动着，周遥只看了一眼，就开始觉得眼球发烫，尖锐的痛觉刺激着他，让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下意识的蹲下来，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是什么……

他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幅景象。

破碎的画面不断从脑子里钻出来，周遥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是要爆炸似的，身体里的每一根血管都变得格外明晰，滚烫的血液从里面流过，带来某种酥/麻的痒，和疼痛混杂在一起，折磨得他皮肤惨白，额角渗出薄汗。

那时候，好像有一双手，一把扣住他的腰，将他从狂乱异象中拉出来，再以……他记不清了，只能嗅见某种黏稠甜腻的味道。

持续不断的钝痛中，周遥闭上眼睛，任由雾气将自己包围，隔绝掉焦土上的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