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周遥微微愣神，他知道他不该这样的，但郁沉柯的那个笑容，实在是明晃晃的闪瞎人眼，比盛夏阳光还灿烂，顿时把这条阴暗小巷变成了度假海滩。

笃定、自信、无所畏惧、勇往直前。

这就是他认识的郁沉柯。

“是啊。”

周遥神色冷淡，那张素白的脸上，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反倒因为在战斗中溅上了血，比平时多出些许冰冷肃杀。

“没有你，我们可怎么活？”

尾音上翘，带出几分笑意，冲淡了语句里嘲讽的味道。

郁沉柯又笑了一声，很愉快的回答：“听起来不像是真的。”

从街上撤到墙角这短短一段路里，四处弥漫着血雾，脚下都是咕噜噜乱转的眼珠，他在这一片混乱中，顺着周遥的手臂向下，摸到他的手腕，将他整只手握在手心，妥帖的十指紧扣。

察觉到这件事时，周遥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路中间的东西正在不断扭曲，地面上的青苔被一根根黑线卷走，无数张脸正在发出嚎叫，赤红色的眼珠飞速滚动，令血月都在不停闪烁。

但“死灵之火”仍在燃烧着，青蓝色的火焰深藏于血肉之中，一刻不停的烧灼着它，它再生的速度赶不上火烧的速度，只能一刻不停的发出惨叫。

“郁沉柯，你要是很闲，就去把那玩意杀了。”

他掰开郁沉柯的手，莫名其妙的甩了几下指间的匕首，一字一顿的说：

“弄干净点。”

“不然不许牵你的手？”郁沉柯笑意盎然，显然是没把他的威胁放在心上，“别啊，我们把活都干完了，他们要做什么？”

他一抬下巴，示意他去看街角，那里有一道模糊的人影，不知道在踌躇什么。

“云镇川？”周遥露出了玩味的笑，“这种时候，他还有心思权衡利弊。”

街巷破败，陈旧的红砖散发出一股气味，是泥土和青苔混合的味道，现在沾上了腐败的血肉，更是臭气扑鼻，让人不能呼吸。

路中间的黑影像是一团扭曲不休的蠕虫，光是看上一眼，就让人联想到死亡。

“我们的联盟是这样的，”郁沉柯似乎叹了一口气，“没有利益的事情，为什么要去做呢？”

很难说他是在惋惜，还是在看戏。周遥没什么反应，能在“猎犬计划”失败后，将整个科研所封锁，甚至将他打为异种……他对联盟的感受，实在是有些复杂。

“周遥，像你这样的人很少，”郁沉柯补上一句，“我很喜欢你。”

“死灵之火”还在他的手中燃烧着，泛着幽幽蓝光。

腐烂的血肉从街上流过来，一直淌到他们脚下，味道令人作呕。

“不收起来吗？”周遥看着他手上的火焰，离他远了一点，“别碰到我，我还不想死。”

“放心，你碰到了也不会死。”

郁沉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意味不明的说：

“你有抗性。”

……是觉醒带来的抗性吗？

虽然他也持有S级异能，但免疫不是这么一回事。

郁沉柯到底是什么意思？

周遥想问，但街上的黑影正在迅速扭曲、膨胀、变形，然后全部爆裂开来。

腥臭的气味充斥了整条街道，铺天盖地的压下来，无数血肉在半空中炸开，生出无数道黑线，朝着董文博直冲而去。

“啊！”董文博发出一声痛呼，“我的眼睛！”

那种刺痛又回来了，刚刚被周遥的“净化”压下去后，那些莫名其妙的景象都已经在他的脑中消失了，但随着这一次爆裂，方才的痛苦十倍百倍的找上了他，让他整个大脑都在轰隆作响。

……代价、你逃脱不了代价、

你在雾里，为什么还要逃？

孩童空灵的声音在他的脑中响起，他看见空旷的山洞、不知名的壁画、比山更高的巨人，所有的一切都淌着血色，所有的一切都在不停变化，永恒的时间从他的脑海中一晃而过，将他彻底吞噬。

痛，太痛了，董文博实在受不了，忍不住抬起双手，狠狠扎进自己的眼睛。

他要将这两颗眼球抠出来！

若非如此，无法令那些景象停下！

“董文博！”

云镇川终于出现，从街道的另一头狂奔过来，身后火花带闪电，涌现出无数道青色雷火。

“你怎么样？！”

“……我很好。”董文博喃喃说道，他的眼眶已经空了，变成两个血色的大洞，一对眼珠躺在他的手心，正在咕噜噜的滚动着，好像是有了自己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