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声喊声盖不过雨声,秋娘心焦如焚,竟一头撞进“恶鬼”群里,豁出命地吼:“你们放过喜哥,我跟你们回去就是了!”
推推搡搡,雨夜里一片混乱。
碍手碍脚的秋娘不知被谁丢了出去,踉踉跄跄,脚底一滑,后脑勺竟直直撞上石头尖峰。
汩汩的鲜血淌得比河水都急,顷刻便染红一地。
“呵……呵……”
秋娘挣扎着去看她的喜哥,想伸手却无力,想呼唤却无声。
她多想再喊他一声,看他回头再冲她傻呵呵地乐。可她的最后一眼……最后一眼.......却是看见一柄鱼叉闪着寒光,朝喜哥的后心猛力刺下。
“轰隆隆”,雷电交加。
照亮众恶鬼面目,也绝了有情人的生路。
“秋……秋娘……”
床榻之上,四肢大张的鲛人先是仿着喜哥模样,气若游丝地一声呼唤。而后脑袋一别一转,权当转场,又仿着秋娘模样,蹙眉含泪道:“喜哥......来生我们不做人了……就做两条鱼。”
很明显,这是他给自己加戏说的词,毕竟秋娘气绝之前的最后一眼,也只遥遥望见喜哥身死。可“得成比目何辞死”这句话,是秋娘临死前最后一个念想,融进骨血长在肉里,正好被鲛人吃了。
鲛人不懂诗,但他照着字面意思,猜测她是想跟心上人做一对比目鱼。
可他真想告诉她,在海里,便是做了比目鱼,也逃不了被吃的命,所以————要做就做大鲨鱼!
鲛人不仅不懂诗,还不懂强权压迫,命如浮萍。在他看来,弱肉强食同日升月落无异,是这世间亘古不变的道理。秋娘和喜哥之所以会死,不过是因为两个打不过五个而已。
顾知:“.......”
顾知一张脸冷极了,像凛冬骤至,寒流侵袭,薄冰覆过千万里。
鲛人食人饵,人饵来自嫁龙新娘,还带着临死前的记忆。
不是死在舟轿上,而是死在山林里,连带着心上人一起。
一个主犯,四个从犯,面戴傩面,手持凶器。从犯未知身份,但主犯身份已明————村长,典三水,有个儿子,或许痴傻,曾逼秋娘下嫁。秋娘不愿,与情郎喜哥私奔,一个被误杀,一个被凶杀。
秋娘已死,却还是被扮成龙嫁新娘献入大海,可见这典三水也没将龙王放眼里。逼嫁良家女,犯下杀人罪,还假借祭海礼掩盖罪行,逍遥法外这么多年。
“漂亮!”
顾知怒极反笑,笑意不达眼底。
*
苏潋歌原是百无聊赖地坐在那儿,听不到就只能盯着唯一感兴趣的人来瞧。她就见顾知一张脸随着时间推移愈发凝重,眉心越皱越紧直到写出个川字。
他怎么了?
为什么这么生气?
那“鱼”到底说什么说这么久?
就在她按耐不住想抠出耳朵里的棉花时,顾知忽然就冷了脸,而后又笑了。
那笑不是笑。
他快气疯了!
苏潋歌倏然起身,大步流星,途径鲛人时,一把抹过素帕就堵上他的嘴。再走几步,衣袂带风,抬手就把耳朵里的棉花掏了去。
等落定顾知身前,她一双眼紧锁着他的脸。
再开口,字字铿锵,仿佛顾知要她做什么,她就会立马变成四十米大砍刀一样。
“发生什么事?”
“可是那鱼说了什么不中听的冒犯你?”
她说着朝鲛人刺过一眼,语带怒意道,“它若有不妥,我这就将它打个半死,再丢回海里去!”
顾知:“阿苏.....”
苏潋歌:“嗯?”
“泓泽县有人枉死,不只是一个。”
顾知说着两手按住苏潋歌的肩,一脸冷肃:“我们要找到尸骨,找到证据,让凶手罪证如山,无可转圜。”
“好!”
苏潋歌又是一声应下,想也不想地。而后才问一句:“怎么找?”
顾知眼眸一转,望向鲛人,“这就得问他了,还得再问细一些。”
苏潋歌闻言却是眉头一蹙,“那我不是又得堵耳朵了?”说着她转头又瞪鲛人一眼,才问顾知:“我真不能打他一顿,逼他不准唱歌么?”
“这个么……”
顾知似乎真有考虑。
鲛人远远瞧见顿时急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我不说了送你耳边鳞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