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潋歌摘了面具,抱着胳膊,心中烦闷,却是有气儿没处撒。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她说着随脚一踢路边石子儿,只听“哚”地一声,石头就嵌进树干里了。
顾知眉梢一挑,好笑,“该死的是他们,你拿树撒什么气?”
“大人,”苏潋歌闻声转眸,迎了过去,只是心下实在气不过,忍不住冲顾知抱怨:“凭什么女儿的命就这么贱,凭什么?!”
典三水的不知悔改,海巨富的打油诗,他们作恶多端,他们逍遥自在。
“因为男人当权啊,”顾知依旧袖着手,轻飘飘地来了这么一句。只这一句,就揭露几千年来,男人用三纲五常、三从四德打造出的巨大囚笼。
独属于女人的囚笼。
“因为男人当权,男人一直当权,而为了能永永远远当权,就只能压制女人。”
“ 逼着早嫁,困于后宅,不予读书,只给针线。能走的活路很少很少,一辈子就三条——从父,从夫,从子。”
“而压得久了,女人也认了。嫁不出去是丢人,后宅即天地,不读书是正常的,本也做不得官,能有一手好针线便是贤良淑德的典范,生儿育女就是她们最大成就了。”
苏潋歌:“……”
怎么会有人,每一句都说进自己心坎里?就那么一语中的。
她眨巴眨巴眼,才发现自己落了两步,忙追上去。
“怎么你说得像你不是个男人?”
苏潋歌对顾知的好奇更上一层楼。他就像九连环里多一环,任她日也解,夜也解,解完了全部还剩一环,又得重新来过。
顾知一声轻笑,斜睨向苏潋歌,“怎么你活得也不像个女人呢?”上山下海,胆大妄为,横冲直撞,哪里都敢闯。闯进县衙,闯进他的房。
“我只不愿,像你口中的女人那样活。”
苏潋歌说道。
“我也不愿,世间女子都像我口中的那样活,”顾知说道:“所以你很好,很好,再好也没有了,”他看着她说道。
“……!”
苏潋歌一怔,只觉心头有鼓在敲,一直敲,一直敲,似有千军万马正待冲锋,“你也很好,很好,很好的!”
俩俩相望。
风动了,树也动了。
正在这时,顾石头远远跑来了,“大,大人!”
两只兔子四脚一蹬,嘎巴死掉。
就见顾知转过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顾石头,“又出什么事儿了?”这一「又」字,别提多心酸了。他都快想念刚来县衙半月,闲到抠脚的时候。
就听顾石头呼哧带喘道:“有人来自首,说……说……”他奇怪地看了苏潋歌一眼。
顾知问:“说什么?”
顾石头道:“说她杀人了,杀了自己的丈夫。”
“…….”
顾知沉默一瞬,神来一句:“看吧,压久了就这样,女人也是人啊。”
苏潋歌却在意顾石头刚才那一眼,忽然开口:“杀人的叫什么?哪里人?”
顾石头一咽唾沫,道:“于涂氏,海瓶村。”
苏潋歌:“……”
顾知:“……”
神色一凛,面面相觑————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