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绿瞳猛地闭上。

花离别过脸，耳根通红，“殿下，他们……他们也太大胆了！”

叶障目以袖掩唇，低低轻笑，“食色，性也。”

说罢她垂眸，指尖轻抚着怀中一团雪白，原是那玉兔脱了人皮逃窜，窜回她身边。

“你说，那屠娘子要你带话给子书阁主，他日必有厚报于纳愿阁？”叶障目慢条斯理地问。

玉兔动了动三瓣嘴，口吐清晰人言：“回殿下，正是呢。她笃信奴家一切所为皆是纳愿阁授意，已然恨上纳愿阁。只是……”她语气微转，带着讥诮，“任她口气再大，人妖两界壁垒分明，又岂是她能自由来去的？”

“她不能，不代表晦明司不能，”叶障目指尖掠过兔子柔软的耳尖，悠然道，“晦明司镇守皇城二十载，专司妖异，往年也不是没派除妖师去妖界。”

玉兔闻言，发出几声细弱的哼笑，“来是来过，可不也再没回去人间？”

“所以啊……”叶障目拖长了尾音，指尖忽然一晃，下一瞬，就见她修剪精致的指甲缝里生出一段嫩芽。嫩芽抽条长，须臾间就展叶生花。她玉指翻飞，几下便将枝条编成一顶小小花冠。

她为玉兔加冕，将花冠戴到她一边兔耳朵上，随后指尖轻点她毛茸茸的头顶，话音里只有不容置疑，“这样的好消息，你还不快去通知那只老鼠？”

玉兔浑身一僵，惴惴不安，“可是……阁主曾严令禁止奴家接近元祯，奴家若去报信，岂不是……”

“你怕什么？”叶障目柔柔一笑，眼波流转间却带着深不见底的寒意，“你如今已是本宫的兔子，狐假虎威还不会么？”

玉兔心肝一颤，忙从叶障目膝头跳下，“会的，会的。殿下稍待，奴家这便去！”

夜色正浓，阴盛阳衰。

有叶障目的大妖气息作引，玉兔轻易便感应到「妖门」所在，后腿一蹬，撞向虚空，瞬间没入其中。

穿过迷雾，落脚便换天地。

玉兔身形舒展，顷刻之间，就恢复成赤瞳雪肤的妖身模样。叶障目为她编织的花冠，成了缀在她发间的花簪。

她辨明方向，裙裾飞扬，径直朝纳愿阁奔去。

“不好了！阁主！”

饱含惊慌的呼唤撞进纳愿阁大堂。

玉兔旋身一转，对着空荡荡的四周喊：“那屠娘子要杀过来了！”

与此同时，长公主府。

叶障目倚在美人榻上，手托香腮，吩咐花离：“明儿个去翰林院走一趟，替咱们的探花郎告个假。瞧他们夫妻俩今夜这动静……怕是未来好几日都点不了卯了。”

花离垂首应诺：“是，殿下，”随即略作迟疑，“只是……该用什么由头？”

“由头么，现成的。”叶障目从袖口捻下一根兔毛，吹掉，“本宫好心赐下的婢女，怎的转天就成了妖怪，还被他夫人不由分说给杀了？本宫心中甚是不悦，命他在家闭门思过，好生反省半月。”

花离心领神会，“奴婢知道如何回话了。”

叶障目满意地颔首，随即将目光投向窗外夜色。

“红绡引啊红绡引……”她轻声喟叹，“小九那海棠春里，倒有不少有趣的东西。你说……他会要求屠湘歌做什么事呢？”

花离摇头：“奴婢愚钝，猜不出。”

“本宫亦不知，”叶障目说着站起身，广袖如云垂落。她不再多言，赤足踩过光可鉴人的地面，徐徐走向庭院深处。

曲径通幽，花香暗浮。

后院里，竟生着一棵参天女贞树。枝繁叶茂，亭亭如盖，蔽日遮天。

叶障目步履未停，径直走向那粗壮的树干。奇异的是，她并未撞上树身，而是如踏入水幕，身影一晃，便融入树干，消失不见。

巨树无风自动，枝叶轻轻摇曳，馥郁的女贞花香骤然弥漫开来。

下一瞬，以此树为中心，整个皇城凡是草木，皆悄然转向，朝着长公主府的方位，仿佛在无声朝拜。

叶障目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一丝倦意，“……再往后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