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不知道,他的日后,是幽禁冷宫十八载,是眼睁睁看着母后白绫悬梁,是海棠春里夜夜笙歌的浪荡王爷。
泽被苍生?
他连皇城都出不去。
思绪回笼,李沛敛了眼底那一瞬暗色。
“你倒是什么都记得,”他勾唇一笑,调侃道,“就记错诗名。该不会是想让梁山好汉去劫文天祥的狱吧?”
屠湘歌摆了摆手,“记串了而已,别揪着不放。”随后神色一正,步入正题:“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被花草树木监视的?”
李沛笑容一顿,半晌才开口。
“九岁。”他说,“我九岁的时候。”
屠湘歌:“……”
九.......九岁?!
她沉默了。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没再追问,也没问“你怎么熬过来的”,只是伸出手,掌心朝上,郑重其事道:“结盟吧,李沛。”
李沛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她这么干脆,决断干脆,喊他名字也干脆。
深深看了她一眼,他弯起眼睛,同她连击三掌为盟。
“啪。”
“啪。”
“啪。”
三掌击定,李沛顺势握住她的手,将她一把拉近。
咫尺之间,无关风月。
他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送入她的耳,“你先前是不是打算,给李蔚演一出夫妻失和?”
屠湘歌眉头一皱:“你怎么看出来是演的?”说着一顿,她一眼先瞟向自己被抓住的手腕,二眼瞄了瞄两人之间距离,作势就要去掏后腰的杀猪刀。
李沛不紧不慢地松开手,笑着退到安全的位置,“若非做戏,我只能当你夫妻二人闲着没事,跟我耍花枪呢。”
他听过元祯的爱妻之名,今日得见果真不虚,乍眼一看像是闹了别扭,可眼神如何能骗人?那探花郎一双眼就差没长他娘子身上了。
屠湘歌沉默片刻,将近日之事和盘托出————玉兔的挑拨,元祯的记忆缺失,会无风转向的竹叶,以及她和元祯定下的冷战之策。
“原想着将计就计,”她有些苦恼,“没想到差在演技。”
李沛正要开口宽慰一二,漱玉的脚步声却从舱外传来。
“王爷,”她立在门外禀报,“外头突然乌云密布,瞧着怕是要下大雨,是否要靠岸避一避?”
画舫风雅归风雅,可禁不住大风大浪又大雨。
李沛就道:“那便寻个人少的地方靠岸。”
“不!”门外漱玉还没应声,屠湘歌却忽然开口,“去人多的地方靠,人越多越好。”
李沛眉梢微扬,若有所思地看向她,“你确定?”自家人知自家事,他名声有多差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若是被人瞧见你我同游画舫,明日满京城能传遍百般闲话。”
正因为此,他先前登门造访可是特意清了听水巷,之后带屠湘歌上画舫,也是避开耳目避开人的。
“要的就是闲话,”不想屠湘歌一句话,将他先前的好心布置全白费,还道:“越难听越好。”
李沛“嘶”了一声,眼眸一转,大抵猜到她意图。
只是不等他开口,就听她又往上加码,“上岸之后,你还要亲自撑伞,送我回家。”说着她还撇他一眼,“最好再变回你原先在海棠春里的那副样儿。”
李沛笑了,下巴一抬,嘴角勾起,眼眸半敛地问:“我什么样儿啊?”
屠湘歌抿了抿嘴,也是真不怕死,竟道:“划船不用桨,纯浪。”
李沛:“……”
好,好,好。
“屠娘子既有意,”他嘴角蓦地扯开大大的笑,眼眸中带着「不嫌事大」的兴味,“李沛,自当奉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