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湘歌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灰蒙,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只有伸手不见五指的雾。
她心下一凛————这还怎么找纳愿阁?
可纳愿阁本就因他人的执念而生,自然也会因她的找寻而现。几乎就在她动心起念间,雾气中缓缓亮起灯盏。一对硕大的红灯笼挂在半空,像极了巨怪的眼。
风乍起,吹不散云雾,却吹得灯笼晃了晃。
屠湘歌觉得那双眼活了,正看着自己。风里还带着一股腥甜,像血。
她深吸一口气,狠心扯开手臂上刚愈合的伤。下一瞬,就见血涌了出来,滑下臂膀,滴在了杀猪刀上。
刀身再一次震颤,须臾之间便化作长戟。
她握紧血戮戟,朝巨怪的口中走去。
与此同时,纳愿阁。
楼阁中已许久不曾再接生意,冷清得一片死寂。
阁主子书却难得维持着人身,依旧穿着那身满是铜臭味的长衫。
大堂里连把椅子都没有,他背对大门,一屁股坐在柜台。手上捧着的「生意经」,不知何时起,暗淡得仿佛人走茶凉的旧账册。
“原以为能大赚一笔,不想赔了夫人又折兵,”他低声念叨着,双肩微微耸动,像是在哭。
因为迟迟无法兑现交易的缘故,他的「生意经」开始反噬其主。若非楼里长年备着的“储粮”,他早被打回原形。
“你不是说那杀猪的要杀过来了么?我都等了多少天了?你们也不经吃啊,这不瞎耽误我功夫么?”子书对着空气自说自话,可藏于暗处的玉兔知道,这话是说给她听的。
她一双赤瞳,泪水涟涟,想往外逃,却又动都不敢动。
子书疯了,竟然把纳愿阁里的妖怪都吃了,就为了维持自己的妖力。阁里的大家伙儿为他卖命何止百年,竟不过是他以备不时的粮食。
再待下去,她也会被吃掉的。
玉兔哆嗦着蓄势待发,只等他一个不注意————
“欸,玉兔啊玉兔,”子书蓦地伸长胳膊,一把提起兔耳朵,拎到自己眼前,勾唇一笑,牙缝间满是血,“抓到你了!”
不等兔子求饶,他张嘴一口咬下,血溅上他的脸,兔毛粘在他嘴角。他面无表情地咀嚼着,心说兔子虽小,正好溜缝儿。
就在这时,大门被人一脚踹开,屠湘歌正站在门外。
“谁是掌柜的?”她冷眼看着空荡荡的仿佛已经倒闭的楼阁,眉头一皱道:“不是跑路了吧?”
子书大快朵颐的腮帮一顿,默默转头去看她,半晌,弯唇一笑,露出带血的牙道:“没跑,正等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