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陈政委家的这位“小表妹”,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平淡。
陆洐站在院门口,目光掠过那已经空无一人的小院,脑海里却清晰地印刻着苏晚方才那张羞窘到极致、绯红漫上脖颈的容颜,以及她像受惊小鹿般仓皇逃离的背影。
与他以往接触过的、那些或明艳大方或温婉知性的女性完全不同。她身上有一种奇特的矛盾感:外表是惊人的清丽柔美,性子却显得过分怯懦安静,甚至有些刻意地把自己藏起来,恨不得变成一团空气。可偏偏,在被孩子天真地追问时,又会流露出那样鲜活生动的羞赧;在面对他时,那眼神里除了显而易见的惧怕,似乎还藏着些更复杂的、他尚未读懂的东西。
怕他?
陆洐很确定自己从她眼里看到了清晰的恐惧。这让他有些不解,他自认虽然性子冷了些,但还不至于让一个初次见面的姑娘害怕到那种程度。
有趣。
这个词悄然浮现在陆洐的脑海中。是的,有趣。这种强烈的反差,这种看不透又忍不住想去探究的感觉,对他而言,是前所未有的体验。他习惯于掌控和明晰,无论是战场还是日常,但这个小姑娘,却像一本被紧紧合上、甚至还蒙着尘的书,让人忍不住想拂去尘埃,翻开看看里面究竟写着什么。
他原本只是出于对战友孩子的责任,顺手把人送回来。却没想到,这一送,似乎……送出了一点意想不到的“麻烦”,或者说,“乐趣”?
陆洐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他迈开长腿,从容地走进了陈政委家的客厅,仿佛刚才那个让女主人落荒而逃的“罪魁祸首”不是他一般。
而此刻,躲在厨房里,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正手忙脚乱翻找药箱的苏晚,心脏依旧狂跳不止。她用力拍了拍自己滚烫的脸颊,在心里哀嚎:
完了完了!剧情威力这么强吗?怎么还是跟男主扯上关系了!而且……他刚才那眼神是什么意思?不会真的注意到我了吧?不行!绝对不行!我得离他远点!再远点!
苏晚在厨房里用冷水拍了好一会儿脸,又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勉强让自己狂跳的心脏平复了一些。她不断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稳住,苏晚!他只是路人甲,是女主角的!你是要活命的炮灰!保持距离!保持冷静!
她端来一盆温水,先给两个泥猴子似的侄子仔细擦了脸和手,看着大军膝盖上那明显的擦伤,心疼地皱了皱眉。她转身去拿药箱,找出碘酒和棉签。
深吸一口气,她端着药水走出厨房,准备履行一个“姑姑”的责任。
然而,一到客厅,她的脚步就顿住了。
陆洐竟然没走!
他不仅没走,还堂而皇之地坐在了她家的沙发上!而且,他居然从她手里极其自然地拿过了那瓶碘酒,自顾自地拧开,用棉签蘸了,正低着头,神情专注地给大军膝盖上的伤口消毒。
他的动作并不温柔,甚至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和力道,惹得大军“嘶”地吸了口凉气,但却异常沉稳可靠。
苏晚僵在原地,手里还维持着递出碘酒的姿势,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这……这剧情不对啊!原著里冷面冷心、对原主厌恶至极的男主,怎么会主动给她家孩子上药?还坐在她家沙发上?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就被沙发上那个身影吸引了过去。
陆洐坐着,背脊依旧挺得笔直,但相较于站着时那种迫人的挺拔,坐姿让他那双逆天的长腿更加无处安放,膝盖几乎要顶到前面的茶几。军裤包裹着修长而充满力量感的腿部线条……
苏晚的视线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顺着那长腿往上,掠过他握着棉签的、骨节分明的手指,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利落,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这陆洐不愧是男主,长的就是帅。
颜狗的本能在这一刻疯狂叫嚣,完全压过了理智的警报。苏晚看得有点走神,心里的小人甚至在默默比较:好像比昨天灯光下看着更立体,更有味道……这种冷峻的帅气,简直是在她的审美点上疯狂蹦迪!
“小姑姑?”
“小姑姑!陆叔叔问你纱布放哪里了?”
大军和小军连着叫了她两声,苏晚都毫无反应,依旧沉浸在对“男主神颜”的短暂沉迷中。
苏晚才猛地惊醒!
要死了!苏晚你在干什么?!对着要你命的男人发花痴?!
她脸颊“轰”地一下再次爆红,比刚才在门口时有过之而无不及!她手忙脚乱地转身,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冲向放药箱的柜子,声音因为羞愧和慌张而结结巴巴:
“在、在这里!纱布在这里!我、我拿给你!”
她背对着陆洐,用力闭了闭眼,恨不得时光倒流,把刚才那个对着男主长腿和侧脸发呆的自己掐死。
美色误人!美色害命啊!苏晚你清醒一点!
苏晚在心里发出土拨鼠般的尖叫,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攥着那卷纱布,像捏着个烫手山芋。
这下好了,偷看还被发现了!苏晚啊苏晚,你是没见过帅哥吗?怎么关键时刻就犯花痴! 她简直欲哭无泪。原著里那个让人讨厌的恶毒女配,最开始不就是贪图男主美色,然后一步步作死的吗?自己刚才那副盯着人家看呆了的样子,和书里那个没脑子的女配开局有什么区别?!
别犯傻了!快醒醒! 理智在脑海里疯狂敲锣打鼓,可眼睛却好像有自己的想法,刚才陆洐那双逆天的长腿和专注的侧脸,就像高清电影画面一样,在她脑子里循环播放。
好难呀……控制不住自己怎么办??!
苏晚傻傻地站着,背对着客厅,感觉陆洐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还落在自己背上,灼得她浑身不自在。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递纱布的动作完成了一半,僵在半空,整个人就像一台因为过热而即将死机的电脑,CPU(大脑)疯狂运转却处理不了任何指令,只剩下一片乱码和警告提示音。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尖肯定红得能滴血了,连脖颈都跟着烧了起来。心里两个小人正在激烈打架:
小白人(理智):快把纱布给他!然后立刻找借口离开!去厨房!去厕所!去哪里都行!离他远点!
小红人(花痴):可是他真的好帅……而且他刚才还帮大军小军上药,好像……也没那么可怕?就再看一眼?就一眼……
“小姑姑?”小军疑惑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纱布拿来了吗?陆叔叔等着呢。”
苏晚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掐了自己的手心一下,痛感让她暂时驱散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生存最重要!苏晚!
她努力压下狂跳的心脏和脸上的热意,僵硬地转过身,低着头,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一步一步挪到沙发边,将手里的纱布飞快地塞到……塞到了离她最近的小军手里,仿佛那纱布带着陆洐身上的病毒一样。
“给、给你小军,让、让陆叔叔帮你哥哥包一下。”她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根本不敢再看陆洐一眼,说完这句,就像后面有鬼追似的,再次转身,这次目标明确——厨房!她的安全屋!
“我、我去看看锅!饭要糊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闪进了厨房,只留下一个仓皇失措的背影。
陆洐看着被塞到孩子手里的纱布,又抬眼看了看那个几乎是落荒而逃、瞬间消失在厨房门口的身影,握着棉签的手指微微顿了顿。
他好像……真的把她吓得不轻?
可是,他明明什么都没做。
陆洐看着空荡荡的客厅门口,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他自认虽然不算平易近人,但也绝非凶神恶煞,怎么就把人吓成这副模样,连面都不敢露了?
胆子怎么这么小。
他心下暗忖,手上动作却利落,帮大军仔细包扎好膝盖,又给小军擦了把脸,收拾停当后,洗了洗手。
水声停止,客厅里恢复了安静,厨房那边却依旧毫无动静。陆洐看了一眼紧闭的厨房门,那个纤细的身影躲进去之后,就再也没出来过。连“饭要糊了”这种借口都显得如此蹩脚而刻意。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姑娘此刻正躲在门后,竖着耳朵紧张地听着外面的动静,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动物。
一种莫名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冲动,促使他迈开了脚步。他没有出声,径直走向厨房。
此刻,厨房里的苏晚正背靠着门板,拍着胸口顺气,心里不断祈祷着:走了吧?应该走了吧?大佬日理万机,怎么可能一直待在别人家?肯定是帮完忙就走了……
然而,下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