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洐也是第一次和女同志出去约会,虽然陆团长平时在战场上指挥若定、在训练场上令行禁止,经验丰富,但在“谈恋爱”这个全新的领域,他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新兵蛋子。
但陆洐是谁?那是讲究战略战术的指挥官!打无准备之仗可不是他的风格。
于是,昨天晚上,在宿舍里,趁着李梦还在为“铁树开花”的消息震惊得魂不守舍时,陆洐状似随意地(实则内心极其不平静)用笔帽敲了敲桌子,吸引了李梦的注意。
“李梦。”
“啊?咋了老陆?”李梦还沉浸在被“官宣”冲击的余波中。
陆洐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向窗外,语气带着一种强装的随意和……不易察觉的虚心求教:
“问你个事。”
“你说!”
“女孩子……一般喜欢什么?”
李梦:“!!!”
他差点从床上蹦起来!老陆!陆阎王!居然在问他怎么讨女孩子欢心?! 这简直是本年度最魔幻的事件!
他立刻来了精神,挤眉弄眼地凑过去:
“老陆,你这是……为明天做准备?要带咱们未来的嫂子出去?”
陆洐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用眼神催促他快说。
李梦立刻化身“恋爱导师”,唾沫横飞地开始传授(道听途说加自我臆想的)“经验”:
“这你算问对人了!女孩子嘛,首先,得带她去热闹的地方!比如百货大楼!让她看看那些花花绿绿的布料、头绳、雪花膏!就算不买,看看也高兴!”
“其次,得舍得花钱!请她吃好的!国营饭店的肉菜、糕点铺的桃酥、冰棍儿!别抠搜!”
“还有,要体贴!走路让她走里边,过马路要扶着,累了得找地方让她歇着!”
“最关键的是,要会说话!多夸她!夸她衣服好看,头发梳得整齐,走路姿势优美……反正拣好听的说!嘴要甜!”
李梦说得天花乱坠,陆洐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听得极其认真,甚至在脑子里默默记下了几个关键词:百货大楼、吃的、体贴、夸。
于是,才有了今天这一幕——他不仅借了车(方便、体现重视),还准备了水果糖(吃的、体贴),并且规划好了行程。
吉普车进入市区后,陆洐没有直接去最热闹的中心,而是先拐去了一家老字号的糕点铺子。他停好车,对苏晚说:“等我一下。”
不一会儿,他拿着一个油纸包回来,递给苏晚:“尝尝,这家的桃酥很有名。” 他记得李梦说的“糕点铺的桃酥”。
苏晚接过,心里甜甜的,小口尝了一块,酥脆香甜,果然很好吃。她弯起眼睛:“很好吃,谢谢陆大哥。”
陆洐看着她满足的笑容,心里暗忖:李梦这小子,有时候说的还有点道理。
接着,他果然把车开到了市里最大的百货大楼附近。停好车后,他带着苏晚走了进去。
百货大楼里人来人往,商品琳琅满目,对于很少进城的苏晚来说,一切都新奇无比。陆洐跟在她身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给她空间浏览,又能随时护着她不被拥挤的人群撞到。
走到卖布匹和女同志用品的柜台时,陆洐想起李梦说的“花花绿绿的布料、头绳、雪花膏”,便停下脚步,对苏晚说:“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苏晚看着那些鲜艳的布料和精致的发卡,眼睛亮亮的,但只是看着,并没有说要买。她知道这些东西不便宜,不想让陆洐破费。
陆洐观察着她的神色,指向一块水蓝色的确良布料,和旁边一枚带着小珍珠的发卡,对售货员说:“这两样,麻烦包起来。”
苏晚吓了一跳,连忙拉住他的袖子:“陆大哥,不用……”
“你喜欢。”陆洐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并且努力回忆着李梦教的“要夸”,生硬地补充了一句,“这个颜色……衬你。发卡也……好看。还有雪花膏”
他说得干巴巴的,甚至有点词不达意,但那份笨拙的用心和直白的“你喜欢就买”,却比任何花言巧语都让苏晚心动。
她看着他冷峻脸庞上那抹不易察觉的紧张和认真,心里软成一片,不再推拒,只是红着脸小声说了句:“谢谢陆大哥。”
陆洐见她收下,心里松了口气,同时默默给李梦记上一功:看来,“舍得花钱”和“要夸”(虽然他没夸到点子上)这两条,效果不错。
陆洐和苏晚逛完百货大楼,手里提着给苏晚买的水蓝色布料和小珍珠发卡雪花膏,还有苏晚坚持给他买的一条深灰色围巾(虽然他觉得用不上,但苏晚执意要买,他也就由着她了,心里却甜丝丝的)。
看看时间还早,陆洐想起李梦昨晚唾沫横飞说的“热闹的地方”似乎也包括电影院,而且“看电影”听起来就很……适合两个人安静地待在一起。
他侧过头,看着身边因为逛街而小脸微红、眼眸晶亮的苏晚,轻声问:“晚晚,看过电影吗?”
苏晚愣了一下。她自己是看过电影的,但原主……那个在乡下被苛待、从未进过城的可怜姑娘,是绝对没有机会接触电影的。她摇了摇头,如实回答:“没看过。”
陆洐心中了然,也更添了几分怜惜。他放柔了声音,带着一种引领她去体验新事物的郑重:“一会我带你去看电影。”
“看电影?”苏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带着孩子般纯粹的好奇和期待。这个年代的电影院,对她来说也是充满新鲜感的。
陆洐看着她发亮的眼睛,心里那点因为“第一次约会”而产生的紧张感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满足感——能带她体验这些“第一次”,真好。
两人边聊边走,没多久就到了城里唯一的一家电影院门口。
电影院看起来很普通,但是在城里却是数一数二的气派建筑,据说这里是以前某位大老板的小洋楼,后来被征用改建才成了电影院。
电影院门口贴着色彩鲜艳的海报,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陆洐去买票,今天放映的是一部革命题材的故事片。
陆洐去买票,苏晚就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等他,一双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不着痕迹地左右打量。
电影院人不是很多,大部分来这儿的都是时髦的年轻人,穿着打扮都很得体,苏晚摸了摸身上的衣服,突然有些庆幸自己今天的选择,还好穿了这件,不然穿着平时的衣服来这儿,肯定要被其他姑娘衬得像土鳖一样。
“走吧。”
听见熟悉的声音,苏晚抬头,就撞进了陆洐那双深邃的眼眸当中,他今天穿着一身军装,短发,五官生得极好,轮廓分明却并不凌厉,低头检查电影票票据时,眼睫微垂,又浓又长
衣服扣子一丝不苟严谨地扣到最上方,气质内敛矜贵,光是站在那儿,就像是会发光一样,不动声色地就吸引走了其他人的目光。
苏晚瞥了一眼附近的人在看到好几个女生将视线直勾勾放在他身上时,胸口莫名有些堵的慌,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两三步上前冲到了陆洐跟前,两人距离倏然拉近
他被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伸出手扶住她的胳膊,语气急切又带着无奈的宠溺:“慢点儿,别着急。”
随后就进了一个房间,里面着一盏小灯,能模模糊糊看清座位和里面的布置,但是视线范围内还是很昏暗,她走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注意就给摔了。
下一秒手被人牵住,温暖干燥的大掌格外有安全感。侧前方的人,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声提醒道:“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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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蓦然开始加快跳动,她轻声应了一句。电影院里面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座椅、灰尘和人群特有的混合气味。他们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木质座椅很硬,但苏晚却觉得无比新奇。
电影还没开始,陆洐坐下后,目光扫过周围,看到不少年轻姑娘手里都拿着玻璃瓶汽水或是纸包瓜子,边喝边嗑,有说有笑。他这才想起李梦好像提过一句“看电影标配”,心里暗恼自己把这个细节忘了。
他侧过头,对正新奇打量着四周的苏晚低声道:“晚晚,你在这里等一下,我马上回来。”
“嗯?”苏晚疑惑地看向他。
“很快。”陆洐没有多做解释,只是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便起身匆匆朝着影院门口的小卖部走去。
看了看身边正好奇打量着电影院内部、侧颜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柔美的苏晚,陆洐心里生出一丝懊恼,觉得自己考虑不周。
“晚晚,”他侧过头,低声对她说,“你在这里等一下,我马上回来。”
苏晚不明所以,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嗯,好。”
“很快。”陆洐没有多做解释,只是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便起身匆匆朝着影院门口的小卖部走去。
苏晚独自坐在椅子上,有些不安,但想到陆洐说很快回来,便定了定神,低下头,假装整理自己的衣角,尽量减少存在感。
然而,麻烦往往在不经意间找上门。
陆洐刚离开不到两分钟,后排入口又晃进来几个穿着花衬衫、喇叭裤,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走路晃肩抖腿的男青年。他们显然是市里常见的“街溜子”,不务正业,四处游荡找乐子。
几人进来后,也不急着找座位,就站在过道口,东张西望,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昏暗的观众席,嘴里还吹着轻佻的口哨。
“哎,哥几个,瞅瞅那边!”其中一个眼尖的,一眼就看到了独自坐在前排边上的苏晚。
虽然光线昏暗,但苏晚那白皙的侧脸轮廓、纤细的身姿,以及身上那股与这嘈杂环境格格不入的干净气质,就像暗夜里的一颗明珠,瞬间吸引了这几个混混的注意。
“嚯!没想到这破地方,还能看见这么正点的妞儿!”另一个混混舔了舔嘴唇,淫邪的目光在苏晚身上来回扫视。
“就是,比歌舞厅那些妞儿纯多了!瞧瞧那皮肤,白的跟豆腐似的!”几个人低声哄笑起来,互相挤眉弄眼,不怀好意地朝着苏晚的方向挪动脚步。
苏晚虽然低着头,但敏锐地感觉到了几道令人极其不适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心里一紧,悄悄抬起眼,正好对上那几个混混肆无忌惮打量她的眼神!
她吓得脸色一白,立刻收回视线,身体不由自主地往椅子里缩了缩,手心瞬间冒出了冷汗。怎么办?陆大哥还没回来!
那几个混混见她害怕,更加得意,互相推搡着,竟然直接走到了苏晚这一排的过道口,挡住了去路。为首一个脸上有道疤的混混,吊儿郎当地斜靠在座椅扶手上,冲着苏晚吹了声口哨:
“妹子,一个人看电影多没意思啊?哥几个陪你一起看呗?”说着,就要往苏晚旁边的空位坐。
“不、不用……”苏晚吓得声音都在抖,身体拼命往另一边缩,恨不得把自己嵌进椅子里。巨大的恐惧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死死攥着衣角。
“别害羞嘛!交个朋友!”另一个混混伸手就想来拉苏晚的胳膊。
就在那咸猪手即将碰到苏晚的瞬间——
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大手,如同铁钳般猛地从斜刺里伸出,狠狠攥住了那个混混的手腕!
“啊——!”那混混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感觉自己的腕骨都快被捏碎了!
一道高大挺拔、散发着冰冷怒意的身影,如同门神般挡在了苏晚面前,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陆洐一手死死捏着混混的手腕,另一只手还拿着刚买的汽水和瓜子。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锐利如刀,扫过眼前这几个不知死活的混混,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气:
“你们,想干什么?”陆洐一手死死捏着混混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那混混疼得面孔扭曲,冷汗涔涔,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陆洐另一只手还稳稳拿着刚买的桔子汽水和油纸包着的瓜子,仿佛制服一个混混对他而言,比拎起一件行李还要轻松。
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锐利如刀,裹挟着战场上淬炼出的、实质般的杀伐之气,冰冷地扫过眼前这几个不知死活的混混。电影院昏暗的光线下,他高大的身影如同出鞘的利刃,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声音不高,甚至刻意压低了,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子,带着一股令人从骨子里发寒的杀气:
“你们,想干什么?”
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警告,是宣判。
剩下的几个混混被他这眼神和气场吓得魂飞魄散!他们平时欺软怕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眼前这个男人,那身笔挺的军装,那冷硬如铁的眼神,还有单手就让他们同伴失去反抗能力的可怕力量……这绝对不是普通当兵的!
“没、没想干什么!”一个混混结结巴巴,腿肚子直打颤,“我、我们就是……就是路过!”
“对对对!路过!解放军同志,误会!都是误会!”另一个更怂,脸色惨白,恨不得立刻消失。
被捏着手腕的混混已经疼得说不出话,只能用哀求的眼神看着同伴。
陆洐冷哼一声,手腕一抖,像扔垃圾一样将那混混甩开。那混混踉跄着撞在座椅上,捂着几乎失去知觉的手腕,疼得直抽冷气,却再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陆洐不再看他们,仿佛多看一眼都脏了眼睛。他转过身,面对苏晚时,周身那骇人的戾气和冰冷瞬间冰雪消融,被深切的担忧和心疼取代。
他几步走到苏晚面前,将手里的汽水和瓜子轻轻放在旁边的空座位上,然后单膝微屈,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晚晚,”他声音低柔,与刚才判若两人,伸出手,想碰碰她苍白的脸,却又怕吓着她,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只是轻轻握住了她冰冷微颤的手,“没事了,看着我,没事了。”
苏晚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了关切和自责的英俊脸庞,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滚动的喉结,后怕、委屈、还有被他牢牢护在身后的巨大安全感,混合在一起,让她泣不成声。
“陆大哥……我……我好怕……”她哽咽着,像个受尽委屈终于找到家长的孩子。
这一声“陆大哥”,叫得陆洐心都碎了。他不再犹豫,也顾不得这是公共场合,长臂一伸,将哭得浑身发抖的苏晚,稳稳地、紧紧地拥入了自己怀中。
“不怕了,晚晚,不怕了。”他一手环住她纤细颤抖的脊背,一手轻抚着她的后脑勺,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一遍遍保证,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你。是我不好,不该留你一个人……以后再也不会了。”
而那几个混混,早已趁着陆洐安抚苏晚的空档,连滚爬爬、屁滚尿流地逃出了电影院,连头都不敢回。
放映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银幕上的光影和配乐在继续。周围的观众也收回了目光,专注于电影,只是偶尔有人偷偷瞥一眼后排那对相拥的“军人情侣”,嘴角带着善意的微笑。
苏晚在陆洐怀里渐渐平复下来,抽泣声越来越小。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干净好闻的皂角味,混合着一丝极淡的烟草气息,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和温热体温,这让她无比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