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跟在她脚边,尾巴慢悠悠地晃。
走到半路,林溪余光扫到巷口有个小小的身影。
是黎丹青,蹲在墙角,两只手抱着膝盖,脑袋埋得低低的。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远远看见林溪,嘴唇动了动,没喊出声。
“汪呜。”台风发出一声不满的哼唧。
又来了。
今天林小溪明明答应回去陪它看新出的电视剧,现在这小孩一出现,电视剧肯定又要泡汤。
它不开心。
但它还是跟着林溪走过去。
“丹青?”林溪走到小女孩面前蹲下,“怎么又蹲在外面?”
黎丹青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一看就哭过。
“今天开学,妈妈带我去学校。”她声音闷闷的,“遇到乔乔和她妈妈了。”
林溪没说话,等她继续。
“妈妈就在校门口跟乔乔的妈妈说话,说我要跟乔乔一个班就好了,可以一起学习,互相督促。”黎丹青吸了吸鼻子,“乔乔在旁边,她妈妈看我一眼,没说话。”
台风耳朵动了动。
“放学的时候,妈妈来接我。”黎丹青眼泪又涌出来,“她一直在骂我,说我今天表现不好,给她丢脸了。”
林溪从兜里掏出纸巾,递给她。
“我跟她说,我数学比乔乔低一分,但语文比乔乔高两分。”黎丹青接过纸巾,胡乱往脸上擦,“她还是骂我,说我没用,说我丢家里的脸。”
林溪记得黎丹青和乔乔以前是同桌,还是好朋友。
那时候两人总是一起放学,有说有笑的。
“乔乔呢?”她问。
黎丹青瘪着嘴,眼泪掉得更凶:“她不跟我玩了。”
台风在旁边听着,耳朵耷拉下来。
它大概能猜到怎么回事。
黎丹青那对父母,它从小卖部张阿姨嘴里听过几耳朵。
张阿姨说这两人是全镇最爱攀比的,从上学比到工作,从工作比到结婚,结了婚又开始比孩子。
这种家庭长大的孩子,交朋友太难了。
朋友要是成绩差点,父母不让玩;朋友要是成绩好点,父母天天拿朋友当标杆比。
谁能受得了?
“这几天你问过爸爸妈妈对你的打算吗?”林溪把声音放轻。
她之前给过黎丹青一些建议,但都是点到为止。
毕竟是人家的家事,她一个外人不好掺和太深。
唯一能做的,就是让黎丹青自己去弄清楚父母到底想要什么,再看怎么解决。
“爸爸说希望我好好读书,以后上A大。”黎丹青闷闷地说,“妈妈说只希望我好好的,别丢她的脸就行。”
林溪沉默了。
A大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学,他们这个小镇从来没人考上过。
想让女儿上A大没问题,问题是黎爸爸那个逼法,有几个孩子能受得了?
黎妈妈那话更虚。
什么叫“丢她的脸”?标准全在她自己手里。
什么叫“好好的”?也是她说了算。
林溪之前给黎丹青支过招,想让黎妈妈改改方式。
结果黎妈妈只会说“我都是为了你好”,至于这个“好”到底是什么,从来不讲清楚。
“妈妈听说乔乔报了英语班。”黎丹青小声说,“她也要给我报。”
台风听了,心里“咯噔”一下。
这不是明摆着又要跟乔乔比吗?黎丹青一去英语班,乔乔肯定知道是她妈又要攀比,更不可能理她了。
“你今天跟乔乔说过你的情况吗?”林溪问。
黎丹青愣了愣,摇头:“没有。”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还没跟乔乔解释过。
“找个机会跟乔乔说一下。”林溪说,“至少让她知道不是你不喜欢她,你也不是故意攀比的。”
黎丹青点点头。
“还有。”林溪想了想,“你回去问问你爸妈,能不能定个短期目标。比如这学期考进前五,完成了就让你放松几天,再定下一个目标。”
她也没别的办法。
黎家父母那个望不到头的期望,压在一个二年级小孩身上,太沉了。
只能让黎丹青自己把问题抛回去,让他们把目标定得具体点。
黎丹青又点头,虽然不太明白这有什么用,但她信林姐姐。
林溪站起身,拍拍膝盖上的灰:“别蹲着了,回家吧,晚了又要挨骂。”
黎丹青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小声说了句“谢谢林姐姐”,然后跑走了。
台风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扭头看林溪。
林溪站在原地,目送黎丹青拐进巷子,然后转身往家走。
“走吧,回去看电视。”她说。
台风跟上去,尾巴轻轻晃了晃。
太阳快落山了,天边烧成一片橘红。
镇上各家各户飘出饭菜香,有人在院子里喊孩子回家吃饭。
林溪走着走着,抬头看向太阳,说道:“你说,她爸妈到底想让她变成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