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焱慢慢想起来,这不过是个录音装置,只在特定环境下才会触发。
为何偏偏在此刻响起?
它已沉默多年。这是哥哥离开前,留给他的最后一件礼物。
他不停地走,在回忆的潮水中跋涉,终于抵达了那个熟悉的地方。
指尖触上冰冷的石碑,熟悉的刻痕与湿滑的青苔映入眼帘——兄周炎之墓。
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他将晴天娃娃放在一旁,徒手开始挖掘坟土。
四周空无一人,唯有浓稠的黑暗。
泥土嵌入指甲,碎石划破掌心。他感觉不到疼痛,也察觉不到温热的血液正汩汩流出,更感受不到刺骨的寒冷。
唯有心脏的位置,传来清晰的、撕裂般的痛楚。
“哗啦——”
厚重的泥土被掀开,沉甸甸的棺盖被推开。
棺椁之内,空空如也。
他哥哥的尸身,不翼而飞。
“焰儿,别哭,不要哭……”
晴天娃娃再次发出声音,在死寂的墓园里空灵回响。
周焱猛地一颤——焰儿。那是哥哥呼唤他的乳名。
只有哥哥会这样叫他。
活着的哥哥,会这样温柔地叫他。
他抬手抹过脸颊,一片湿冷,分不清是泥水的沁凉,还是泪水的痕迹。
直到一声呜咽冲破喉咙,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自己终于哭出了声。
“哥哥…我好痛啊……”他对着空棺哽咽,声音破碎不堪,“你回来了……是不是?” “他还要睡多久?”
云斜刚用几颗糖果哄好了受惊的男孩。周氏小卖部门口已挂上“暂停营业”的木牌,唯有那只晴天娃娃仍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声响。
沈旭没有回答,只是伸手,用指尖轻轻弹了弹周焱的额头。
睡梦中的人蹙起眉,无意识地将脸往被窝深处埋了埋,丝毫没有转醒的迹象。
“说不准。”云斜叹了口气,目光里带着忧虑,“等他心里那件事想通了,自然就会醒来。从前他遇到想不通的事,也总是这样——用睡眠逃避。若是睡不着又想不通……他就会崩溃。”
男孩懵懂地眨着眼,学着两个大人的样子,一起注视着床上沉睡的周焱。
“崩溃?为什么?”
沈旭抬起眼。云斜望着那张与周炎别无二致的脸露出困惑的神情,不由又深深叹息。
“从他哥哥离开之后,他就变成这样了。”
云斜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其实……我也并不完全了解他哥。虽说是我看着他哥哥长大的,但这孩子身上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神秘。”
“他哥总是心事重重,让人看不透。”
云斜的视线微微移开,像在回忆什么模糊的片段。
“以至于……我到现在才意识到,周炎那家伙,原来一直喜欢着自己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