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街灯在飘落的雪花中晕开暖黄的光。刘记豆腐坊前,周焱踩着积雪走来:“老板,要一份热豆花。”
接过冰凉的甜品袋时,他的指尖在寒风中微微发颤。“春天一定等我很久了。”这个念头莫名浮现,让他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他口中的“春天”,是住在公寓里的沈旭——一个刚从漫长沉睡中苏醒的人。三个月前,父亲将一个特殊的托付交到他手中:照顾这个即将醒来的“病人”。周焱本想推给护工,直到那个雪夜,他看见穿着单薄病号服的沈旭在街头茫然四顾,清瘦的身影在风雪中摇摇欲坠。那一刻,他的心忽然软了下来。
推开家门,暖意扑面而来。沈旭正端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像个认真听课的小学生。周焱忍不住轻笑:“春天,我回来了。给你带了豆花。”
沈旭缓缓转过头,花了五秒钟才理解这句话。他伸出双手,声音清脆:“谢谢!”这是周焱最近才教会他的词。从苏醒时的懵懂无知,到如今能简单交流,沈旭的每一个进步都让周焱倍感欣慰。
然而沈旭的梦境里,还残留着另一个世界的阴影。
在那些破碎的梦里,总有人拽着他的头发,掐着他的脖子,冰冷的器械在他身上游走。他像被蛛网缠绕的茧,又被寒冰封存,永远困在严冬里。
“你是谁?”他在梦中无声呐喊,却始终得不到回答。
直到醒来第一眼看见周焱,那些噩梦才稍稍退却。
某个深夜,周焱像往常一样搂着沈旭入睡。怀中的身体突然不安地扭动起来。“怎么了?”周焱睡意朦胧地问,手掌轻拍他的后背。
“焱……”沈旭一字一顿地说,“尿尿。”
周焱起身开灯,习惯性地要陪他去卫生间。沈旭却伸手拦住他:“焱,自己。”
暖黄的灯光下,周焱清楚地看见沈旭脸上泛起的红晕。这个曾经连羞耻为何物都不懂的人,竟在不知不觉中学会了脸红。周焱的心中涌起一阵难言的喜悦——有了羞耻心,沈旭才真正成为了“人”。
这份觉醒的源头,或许要追溯到与周父的相遇。那天见到周父的瞬间,沈旭仿佛找到了最后一块拼图。当晚,他做了一个格外清晰的梦:自己拿着刀,举着鞭子,将厚厚的书本砸向周焱。梦中的施暴者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更可怕的梦境接踵而至。他梦见自己被绑在手术台上,无数戴口罩的人围着他,冰冷的刀具落下,监测仪的警报声尖锐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