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无间，吸血鬼的世界没有白昼。考虑到卢光日毕竟只是个十一岁的孩子，体力无法与成人相比，他们从墨河岸边出来后，往南艰难跋涉了约半里地，便在一片相对隐蔽的乱石坡后停了下来，用树枝和收集来的宽大叶片搭建了一个极其简陋的临时营地，用于休整。

他们不敢点燃篝火。火光与热量在吸血鬼的感知中如同黑夜里的灯塔，会引来不必要的注视，甚至是致命的狩猎。

周焱安顿好位置，用眼神示意男孩抓紧时间休息。卢光日蜷缩在铺了干叶的角落里，小小的身体却紧绷着，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片摇晃的阴影和每一丝可疑的声响，就是不肯闭上。之前的恐惧显然还在他心头萦绕。

之前这孩子还逞强地说不用人陪也能睡，现在估计心里后悔极了——这一点周焱很清楚。因为他也曾是这样。幼时噩梦缠身、辗转难眠，他也从不肯主动开口让哥哥陪伴。可哥哥周炎却仿佛总能洞悉他所有强撑的伪装，每次都“厚着脸皮”挤到他身边，用温热的体温和轻柔的哼唱，一点点驱散他童年里所有无形的恐惧。

但周焱……要脸。即使面对的是一个比自己更脆弱的孩子，他也学不来哥哥那种理所当然的亲近。

夜风穿过幽林，发出呜咽般的低鸣，卢光日不自觉地缩得更紧了。

周焱背对着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僵持了许久，他终于极其轻微地、几乎是别扭地吐出一句，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卢光日，睡吧。”

他顿了顿，才把后面几个字挤出来：“……我陪你。”

男孩没有回答，也没有拒绝。但周焱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紧绷而惊恐的视线，似乎放松了一些。又过了一会儿，传来窸窸窣窣的翻身声，然后是逐渐变得平稳悠长的呼吸。男孩终于被疲惫和这份笨拙承诺带来的微弱安全感征服，缓缓闭上了眼睛。

约莫过了两个小时。

一直抱着手臂倚靠在树干上、看似闭目养神的周焱，耳廓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他猛地睁开眼，眸中瞬间褪去所有倦意，锐利如刀。没有一丝犹豫，他身形如鬼魅般掠出，手中不知何时已握住了那把古朴的短刃，直扑向侧后方一片灌木丛中传来的细微异响！

唰——

刀锋划开浓密的枝叶。

没有预想中的敌人。只有一双在黑暗中惊惶闪烁的红色小眼睛，和一只被惊动后瑟瑟发抖的灰毛野兔。

墨河沿岸这片广袤的幽林，虽然危机四伏，但也滋养着一些不属于吸血鬼体系的、更为原始的生灵。有野兔出没，并不奇怪。

周焱保持着出刀的姿势，与那只吓傻了的野兔大眼瞪小眼。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他甚至开始思考要不要顺手把这只兔子抓住，作为接下来的应急口粮。

就在他权衡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