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那片吞噬光线的黑暗,记得同学惊恐扭曲的脸。
记得……自己是如何在绝境中,与那个如今寄宿在他体内的“存在”达成了交易。他活了下来,成为了驭鬼者,代价是永远失去了作为“普通人”的资格,以及一部分他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至于李洱,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被赵鹏涛推出去害死的。
还好、还好。
这份庆幸,与他平日刻意维持的冷漠格格不入,却无比真实。
皮制纸上的字迹开始缓缓消散,但并未完全隐去,反而如同拥有生命般重新汇聚,流淌出新的、更显深意的内容:
【你救了他,这是变数,也是生机。】
余醒瞳孔微缩。这语气……
【不必深究他的能力本质,只需知道,他的‘存在’本身,已是对既定命运的反抗。正如你此刻的挣扎。】
字迹在这里停顿了片刻,仿佛在等待他消化。余醒能感觉到,书写这行字时的“自己”,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疲惫和……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期望。
【未来的我,你要记住,别管记住什么,你先记住。】
“……”
搞什么?
余醒无语地想翻白眼。
新的字迹浮现,颜色比之前更深,近乎暗红:【最危险的从来不是已知的恐怖,而是看似‘正确’的捷径。当你觉得别无选择时,问问自己,那是否是我……或者说,未来的你,希望你走的路。】
【所谓的“完美”方案,不过是引诱我们赴汤蹈火的谎言。】
【……不要相信我,或者说,你自己,去观察,去怀疑,去验证。】
什么?
余醒愣了一下,最后一行字显得格外凝重,几乎要透纸而出。
余醒盯着那几行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这不再是简单的信息提供,而是来自未来自己的、充满隐晦警告的指引。
“完美”的解决方案是什么?
“未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低声问,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异常清晰。
【所有人……都死了。】
字迹看起来有些潦草。
余醒呼吸一滞,他很快料想到了未来的景象,厉鬼大规模入侵,仅凭他们这些驭鬼者根本无法抵挡,就算是不被厉鬼杀死,也会被活活耗死。
然后,世界末日。
“所有人……都死了?”余醒喃喃重复着皮制纸上面的字。
未来的自己,究竟看到了怎样的一副地狱景象?
还有那句“不要相信我”,又蕴含着怎样的深意?是未来的自己已经不可信……还是连“未来”本身都成了一个巨大的陷阱?
提供的信息还是太少了。
他有些捉摸不透。
“所有人都死了。”余醒再次重复,他很少有这种情绪波动。
是那张纸影响了他的情绪,心底那处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那行字迹却像烧红的铁,在他脑海里烙下滚烫的印记,他试图从那潦草的笔画里捕捉更多信息,然而,没有。
是绝望下的仓促?还是故意留下的模糊暗示?
窗外的天色依旧沉得像化不开的墨,只有客厅那盏壁灯的光。
从门缝透过门缝漏进一缕暖黄,在地板上投出细长的光影。
他忽然想起方才经过厨房时,穆慎言手里那杯没递过来的温水。
又想起对方落在自己背影上的、没说出口的目光。
如果未来真的是所有人都死了,那穆慎言、蓝正、林不竹、方准等人也在其中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按了下去,他不该想这些的。
从成为驭鬼者的那天起,“牵挂”就是最锋利的刀,迟早会反过来刺穿自己。可皮制纸上那句“这是变数,也是生机”又在眼前浮现。
老李是个变数。
那自己呢?穆慎言呢?蓝正呢?还有其他人呢?这些被既定命运裹挟的人,难道就只能等着末日降临?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皮制纸上的暗红字迹还在缓缓消散,最后那行“不要相信我”的笔画,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他此刻的迷茫——连未来的自己都不能信,那他该信什么?信那些随时可能反噬的厉鬼?还是信那些藏在暗处、不知目的的“同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停在他的房门口,敲了敲门。
“还没睡吗?”
“怎么了老穆,有事吗?”他开口,声音比预想中更哑。
皮制纸上的字迹终于彻底消失,只留下一张空白的、冰凉的皮纸。
但未来自己留下的警告和期望,却像种子一样,落在了他心底。
“要吃点东西吗?”穆慎言没有直接进来,而是站在门外说。
余醒当即拒绝:“不用了,老穆你早点回房间休息吧。”
内外沉默了片刻,穆慎言的声音再次传来,平稳依旧:“好。”
脚步声渐远,并未多做停留。
余醒听着脚步声逐渐往楼上走去,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按了按太阳穴,打开了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