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偶本灵不说话气氛僵在那,林都涵又皱起了眉毛,深吸了一口气:“你想要做什么交易?——”
“嘶,水烧开了。”她刚问完却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回应,偶本灵压根儿没搭理她,而是鲤鱼打挺从沙发上跳下来,鬼魅般溜进了一旁的阁间。
“喂!喂!喂!!!!!!”林都涵当即气得哇哇乱叫。怎么,水烧开就那么重要?对于一个嗜血杀人狂魔来说,那比杀人还更让人产生兴趣吗!?
叫嚷了一阵,依旧是无人理会。
黑色阁楼中,宛如人形手办的少女换上新的一身洛丽塔,在那瀑布般的黑色长卷发下,玫瑰红的衣裙显得更加靓丽抓眼,只是,她的面目依然冷冰冰的,如四季不化的恒冰。
偶本灵低下头垂目,动作温柔地替她将头发整理好,才拎起烧水壶亲自为她斟茶。
“不是说了让你友好一点。”
有点责备的意味。
偶本灵也听出了那其中的意思,手指瞬间僵硬,目光却只敢直视桌面:“对不起。”他不想找借口,但本意是希望早点结束带她回家。
“罚吧。”少女没有喝他泡的茶,即便茶杯里的茶水已经被他不厌其烦地吹温。
“是的,主人。”偶本灵拿起水壶,伸出一侧的手臂,没有丝毫犹豫地将滚烫的水浇淋上白皙的胳膊。他眼神随着痛楚的放大逐渐晦涩,却愣是一声不吱,唇瓣紧抿着,头埋得更深了些。
雪白的脖颈露出来,椎骨中央有一颗血红的痣点尤其明显,宛如滴落上去的忠诚烙印。
有人,曾将那视作不详,后来,也有人将那视作愚昧的忠心。
然而事实,似乎也是如此。
敬一起身,他忍痛弯腰为她抚平裙摆,等她柔软的绸缎划过烫伤的手背,他才缓缓撑着桌角站起身,无声跟在她身后走了出去。
“气温比之前更冷了。”敬一望向斜角的天窗,那五彩的琉璃砖外,是森然的圆月。
因而,她停住脚步,转身看向偶本灵:“跪下。”
偶本灵闻言沉默半跪,敬一将搭在手臂的外套为他披上,细致地理开偶本灵垂在肩上的金发:“死亡不是游戏,而是惩罚。”
他五官柔和冷白,在感觉到敬一手指的温度之后,才恢复了红润,沾染了活人的气息。
敬一蹲下与他平视:“我知道你不习惯漫长的等待,但心急是没有办法结束的。就像冬天,你不喜欢下雪,不喜欢白色的飞絮落在你的身上,可不顺应就会被淘汰,没有谁能改变自然法则。只有系上保暖的物品,回到安全的屋子,我们才能好好活着,保护其他人。”
“阿灵,许愿严寒早些离去的日子已经不在了,现在的我们,已经没有那个资格再回到过去了。所以我想,你会不会也有怀念雪融化在掌心的时候呢?”
她的声音远比面容更加柔和,即便吐出冷冰冰的语调,却依然能感受到话语里的温柔。
偶本灵完全侧开了脸,只留下红透的耳廓与耳骨上发烫的骨钉。
他想,自己应该是生病了。
否则额头怎么会那么烫。
见他紫眸迷离,敬一抚上他的脸:“不过,看你这副样子,真应该早些结束了,回去好好休息,睡个好觉。”
半空中灰絮开始飘零,敬一将自己的伞撑开递给了他:“既然讨厌,就离远一些吧。”
偶本灵几乎是刚握紧伞柄便收了起来,咬紧了牙槽:“我从没说过我讨厌,我、我怎么会讨厌?您……怎么会认为我…认为我厌倦您……”彷佛难以启齿,才会说得那么磕磕绊绊。
敬一回眸:“那便替我收起来吧,或许你以后能用得上。”
旋即,她走出了阁楼外。
独留一道孤零零的影子不知所措地伫在原地。
许久,他攥紧了拳,猛地砸向一旁的橱窗,透明的玻璃瞬间爆裂开来,原本就受伤的手臂此刻更是血流不止。
然而他像感知不到疼痛,任由血液疯狂从伤口处涌出,指缝中也夹杂着不断渗出的血液。那双藏匿在金发后的眼睛,无声红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