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离忧缓步走入竹林,琴音逐渐清晰,交叠高耸的青绿翠竹中,有一道悬在半空的身影,细细看去,原来是一女子盘腿坐在一支弯下来的竹枝上,素净的衣裙,泼墨般的长发,那人微微偏头,姬离忧愣神之间,竹林中已空无一人,仿佛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骄阳打发走那几人后瞧瞧溜回寝殿,扯开软被将自己埋了进去,刚准备舒舒服服地睡一觉,岩林又派人来传她,骄阳本想晚些再去,想到可能是使臣的事,不得不打起精神过去。
岩林盯着面前的残局,面前的桌子被敲了两下,抬起头,看到自己的大女儿一副不怎么高兴的样子,笑问:“怎么?这么长时间不在,回来也不想见父王?。”
骄阳像个找茬的人一样抱着双臂站在那里,怨气满满道:“父王找我有什么事?”
“站那儿干什么,坐,跟父王说说话。”岩林笑着指了指对面的位子,丝毫不介意骄阳的态度。
骄阳不情不愿地坐下,岩林又问:“见过你母亲了?”
骄阳嗯了一声,岩林又问:“在外面过的怎么样?”
骄阳一脸丧气道:“到底有什么事儿?”
“那给父王看看这残局。”岩林笑着说道。
骄阳这下连眼睛都不愿意张开了,直接坐在那里睡。
“那父王去换个人问。”岩林见她这般任性,反倒开起了玩笑。
骄阳猛地睁开了眼,拉着脸,强撑着精神直视着岩林,岩林依旧温和地看着她,就在骄阳面色越来越紧绷时,岩林无奈道:“好好好,父王不去,行不行?你们姐妹两个都见不得我这个孤家寡人。”
“别打扰她。”骄阳不高兴道。
儿女生疏,夫妻冷漠,岩林暗叹,这叫什么事儿?
骄阳脸色不好,她现在困得头疼,急道:“你快说正事。”
岩林不紧不慢地看着棋盘,随意问道:“今天相看的人怎么样?有没有看上的?”
骄阳幽幽道:“都不错,看的我想把他们都收了,漂亮的人谁不喜欢?怪不得那些男人娶好几个放在身边,真是人间享乐事。”
岩林听出这话里的针对,无奈地解释道:“当年的事你不懂,我是存了和你母亲两个人相守到老的心思,可惜......唉,算了,不提了。”
骄阳翻了个白眼,懒得理这些乱糟糟的事。
岩林又说:“你要是喜欢,就在世家子弟和重臣之子里面挑一个好的,要想多收几个,就挑个家世低好拿捏的。”
“不要不要。”骄阳不想再扯这个,厌烦道:“我没那个心思,但不想害人,这事别提了,快说有什么事?”
岩林突然变的严肃起来,说道:“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所以一直没管你在外面做的那些事,可你这两年杀了那么多人,也痛快了,该收手了,戚家的人和自家人你都杀,是不是哪天还要把我和你母亲还有你哥哥都杀了?”
骄阳不想和他谈论这件事,皱眉道:“这事也别提了,还有什么事?”
岩林沉着脸继续说:“你年纪也不小了,什么人能动,什么人不能动,你难道不清楚?我在朝臣之间为你周旋,为你顶着压力,等哪天你要是被整个王室厌弃,我还如何保你?”
骄阳这下直起身子,冷声道:“不用保,你让他们来找我,我已经做好战死的准备,希望他们也是。”
“你——”岩林气的说不出话来。
骄阳坚定道:“这个不用再说了,说什么都没用,还有什么事?”
岩林见她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也没了再说教的心思,转而说道:“北玄和南阳来人了,这你应该知道。”
“嗯。”骄阳撑起精神应了一声。
岩林又说:“这群人在这儿待了七八天,什么也没说。”
“嗯。”骄阳微微皱眉,继续应着。
岩林继续道:“我已经派人去打听了,一来一回不知道要多久,也不知道能不能打听出来什么东西。”
“嗯。”骄阳点头。
岩林轻叹,说:“如今也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骄阳嗯了一声,不见岩林继续说,于是问道:“然后呢?”
岩林看着她,说:“你要知道,北玄国力强盛,不是我们能比的,南阳富饶,但离得远,虽然我们不怕,尽量也不要招惹。”
骄阳皱眉问:“然后呢?”
岩林叮嘱她:“你没有和使臣打过交道,凡事不能由着性子来,说话要注意分寸,也要注意言语里的陷阱,这事多问问青旻,让他提点你一下。”
骄阳累的整个身子都快僵了,咬牙问道:“然后呢?”
岩林叹了口气,轻声说:“你要记得,你是言国的大公主,做事之前想想你的弟弟妹妹,还有言国子民。”
“然后呢?”骄阳挤出三个字。
岩林见她这样,顿时发起了火,气道:“什么然后然后?跟父王说话就这么不耐烦?你在外面都沾染了什么习气?以后别出去了。”
骄阳面无表情:“还有没有别的?”
岩林瞪了她一眼,面色沉沉,一言不发,骄阳见他不说话,也知道他生气了,可她已经到了极点,什么也不想管了,起身离开了这里。
刚走出门便听到桌子落地声,还有叮叮当当落了一地棋子的声音,门口的太监连忙跑了进去。
岩林怒火中烧,骂道:“这简直就是来讨债的!哪有一点儿公主的样子!连寻常女子都不如!去告诉王后,她要是得罪了使臣,寡人什么也不会管,让她们自己看着办!”
“是。”太监小心应下,慢慢退了出去。
骄阳刚出来没走几步,又遇上了青旻,点头致意:“大哥。”
“哎,等会儿。”青旻一把拉住她,对她目不斜视走过他身边极为错愕,难以置信道:“这么久没见了,你看见我就这个样子?”
骄阳木着脸问道:“你想要什么样子?你说。”
“你怎么——”
“停。”骄阳打断他的话,头疼道:“说正事,什么都别说,说正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