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患者家属吗?我跟你简单交待一下。”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全是手术完的疲惫。
蓝桉甚至没顾得上纠正他家属的称呼,向来淡然的人,整张脸上写满担忧,连他自己都没发觉,他握着手机的手在不断颤抖。
江烬燃出事的消息早就被媒体传了出去,他作为经纪人电话都快被打爆了。
然而任由手机响个不停,他连打开手机的力气都没有。
手术的两个小时里,蓝桉坐在医院的长椅上,整个人眼神发空,像是灵魂都被人抽掉了一般,眼前不断闪回江烬燃满身是血的画面。
一会儿是江烬燃,一会儿是季念淮,俩个人相似的脸,相似的浑身是血,到后来,他已经分不清,眼前的人到底是谁了。
他双手紧抱住头,像是被自责和痛苦淹没,直到手术室的灯熄灭,医生站到了他面前。
他整个人就像应激一般,脑海里一直重复当时季念淮没能出的那个手术室。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脸上的表情有多么苍白。
医生出手术室时,见过太多忧虑的家属,本以为已经习以为常,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脸色还是有些吓到他了。
“手术很成功,你不必太担心,术后好好修养照料就是了。只是……”医生顿了顿,皱了皱眉。
蓝桉刚放下的心又重新揪起。
“听说病人的工作是拍戏,那他脸上受伤的那块很有可能会有点影响,我们已经尽可能地给他处理缝合了,只是伤口太深了,以后可能会留疤,家属要好好做做患者的思想工作。”医生语重心长地说道。
蓝桉整道眉紧紧拧起,神情依旧凝重。
脸上的伤口太深了,会留疤。
他下意识地在心里重复这句话。
他应该要放下心来,毕竟江烬燃没事,他不会像季念淮一样永远离开了他。
只是脸上一道疤而已,脸还能比命重要吗?
可是,可是……心里有一个疯狂的声音不断在叫嚣着,让蓝桉整个人的情绪不断紧绷着。
又不知等了多久,蓝桉终于被允许进病房陪着江烬燃了。
刚做完手术的江烬燃穿着病号服虚弱地躺在床上,不会动也不会说话,大半张脸被纱布包裹着。
他本来就瘦,穿上宽大的病号服更显出他的瘦弱。
蓝桉坐在一旁,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江烬燃。
他整个人的身体一动不动,脑子却在翻山倒海的空转。
那完好无损的半张脸依旧漂亮,依旧和季念淮一模一样,尤其闭上了他那双锋利的眼睛时,更加相像。
可是另一半张被纱布包着的脸呢?伤口会结痂,缝合线也会消失,可是那里却会永远留着一道不会消失的疤。
那样的话,他还能像季念淮吗?
而自己面对着这样一张不再像季念淮的脸,蓝桉不断拷问自己,他还能做好江烬燃男朋友这个角色吗?
他应该去爱他的,他应该永远爱他的。
就像他当初做出的承诺一样,是他自己答应了江烬燃,是他自己选择成为了江烬燃的男朋友,不管理由是什么,他答应了就要做到,不是吗?
况且,江烬燃这次是为了救他才受伤的。
如果他们没有吵架,江烬燃便不会赌气非要完成悬崖边这个任务,如果他当时能哄哄江烬燃,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江烬燃还会是那个完美的替身,是他自己,把一切都毁了。
蓝桉低着头,双手抱着脑袋,整个人身上像是在下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雨。
江烬燃就是这时候醒过来的,他张了张口,发出微弱的声响,这声响惊动了蓝桉。
他守了江烬燃一夜,自己却没有任何困意。
蓝桉看到江烬燃睁开了眼睛,整个人显得异常虚弱,但却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蓝桉听到他开口问的第一句话是,“蓝桉,你有没有事?”
蓝桉有一瞬想要落泪的心情,《小王子》里写过一句话,“如果你想要驯服一个人,就要冒着掉眼泪的危险。”
是他驯服了江烬燃,他不能在让江烬燃真的依赖上他后,再抛弃他,这太过不负责任,太过残忍。
于是蓝桉握住江烬燃的手,“我没事,倒是你,要好好修养,你刚完成一个大手术。”
肉眼可见地,江烬燃在听到蓝桉说没事后,放松了下来,像是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身体情况似地,他还有心情开玩笑。
“我看以后那些无良综艺导演还敢不敢玩那么大,这回他们赔惨了吧。”
江烬燃那么轻松的语气,然而蓝桉却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