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姑娘若想走动，莫要拦她。”一连串的叮嘱，姚管家试探着问：“家主，书房之类的？”毕竟这些归主家隐私，她若走动该如何？

陆重打量了他一眼，姚管家躬身，忙说，“小的明白了，姑娘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好端端的他的后背竟起一层薄汗。

恭送家主离开，姚管家清楚，家主已然明说，自然得提起十二分精神，对这位姑娘千千上心，万万不可懈怠。

晌午时，姚管家亲自带人送饭，时刻保持微笑，就为了在公子跟前讨个乖；显然，算盘落空。院门口丫鬟们取了食盒，眼皮懒得给他一个，他还是笑着认为此乃小事，无足挂齿。

姚管家接连碰了壁，他也乐此不疲。

陈絮歇了两日，

陈絮来到书房外，进来时，陆重已经起身，陈絮先是行礼，而后屈腿就要跪下，陆重忙伸手托住她的手臂，陈絮闭眼，双膝跪地。

见她执意如此，陆重缓缓松手，一时竟不知该怎么说。

陈絮额头触地，郑重地说：“大人，我有着不得已人情铤而走险，让护着我的人为我处罚受伤，是我之过，对不住；而我不能因大人不怪罪，心存侥幸，天底下没有不疼爱孩子的父母，大人虽不言，可我愧疚难当；我自知欠了陆家一份大的人情，弥补不清，只愿大人能看在我也是真心爱重他这人份上，给我这个机会。”

陈絮挺直脊背，对上他的目光，伸出三指，对天起誓。

“陈絮愿对上苍起誓，今日起，绝不再让陆荀因我受之己罪，伤他之身，若我违背誓言，定教我……”

“陈絮。”陆重面露不忍，“我看他心甘情愿，我怎好怪罪于你，你安心修养，也不枉他费这番苦心。”

陈絮定定看着陆重。后半句，不得善终，再无来生！再也无法宣之于口！

陆重走上前，看向陈絮目光柔软，抬手示意她起来。

笑着说：“他这性子完全遗传我，年少时我也曾为你伯母冲冠一怒为红颜！”

陈絮一怔。

陆重眼里笑意深深，亲切地说：“人都有少年时，这份回忆等到了中年，变得弥足珍贵。两心同好，比什么都强。”

陈絮听完，平静地说：“明白了。”

陆重轻点头，倒也不像平日里端着架子，而是像个随和的长辈，他拉开抽屉拿出早已写好的信封，交到陈絮手中，镇重告诉她：“我虽有心提下聘之事，奈何家国不平，谈婚论嫁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此信是我的歉意替我交于你父亲。待战事平息，我必亲自登门商议婚事。”

陈絮愣愣地低头看着信封，这事完全在她意料之外。

她有些难以维持平静，这一瞬，她心跳极快，眼泪毫无征兆地落在信封表面，泪渍洇成一小片圆痕。

陆重见到这一幕，眉心一跳，他这人连自家夫人咳嗽都会紧张一下午更何况是他儿子心上人在他面前落泪。

“好了好了，莫哭莫哭……伯伯这里有那臭小子眼线，被他知晓，伯伯得负荆请罪。”陆重安抚完，余光一扫，群玉冷不丁站在门口，冰脸紧绷。

陈絮抿了抿唇，破涕而笑，近乎失声，“多谢伯伯。”

从书房出来后，陈絮穿过长廊，清风徐来，她停了脚步，伸手去接花瓣。

陈絮垂眸，手心拢住花瓣，良久无言，耳边回响着陆大人的话。

“睿王三日前在狱中毒发身亡，陛下念及小世子年幼，褫夺封号，贬为庶人，此生不得踏入长陵。遂命他三日离京。你的身体擅未恢复，护送他的事我另派他人，你多留些时日。”

“我这人如天上云雨，风一吹，落到哪儿都不是由自己说了算。”

“阿絮，我倒也渴望过你说的日子，围炉煮茶，游历世间，可我奢求不来。”

“殿下毒入骨髓，无药可医，他只能拿命相博，他被困在雨雪里将近三十年，那是他别无选择的选择。”

侍女们也被桃花雨吸引，情不自禁看过去，阳光下，明明亮亮间，站着一位眼生又高挑的姑娘，一身织金浅云曲裾，雪肤乌发，鹅蛋脸，鬓边银簪点缀，流苏耳坠，神色恬淡。

侍女们看得有些目不转睛，而后察觉她的视线，那位姑娘忽而一笑，恰如春雪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