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高燃,映得满室喜庆如血。苏旭延坐在铺着大红鸳鸯锦被的婚床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柄藏得极深的匕首——刀刃薄而锋利,是他临行前,将军府的老管家亲手交给他的,说“这是杀贼的刀,也是保家的刀”。可现在,这刀要对准的,是他的新婚夫君,是那个待他满心赤诚的国师孟欲舟。
【宿主,距离任务截止时间还有一个时辰。任务目标:刺杀孟欲舟,完成即可脱离小世界,回归原界。】系统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请宿主务必完成任务,不要被私人感情影响。】
苏旭延闭了闭眼,喉间发紧。私人感情?他和孟欲舟的感情,哪里是“私人感情”能概括的。三个月前,他作为戍边小将军回京复命,在宫宴上被醉酒的皇子刁难,是孟欲舟站出来,一句“苏将军护国有功,岂容尔等轻辱”替他解了围;他染了风寒,高热不退,是孟欲舟亲自煎药,守在他床边三天三夜,指尖轻轻探他额头温度时,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担忧;他说喜欢城南的糖糕,孟欲舟便每天清晨绕路去买,再揣在怀里送来,怕凉了,连衣襟都被焐得温热。
那些温柔,那些在意,都是真的。可系统说,孟欲舟是“乱臣贼子”,暗中勾结外敌,若不除他,三个月后,京城会血流成河,百姓会流离失所。而他苏旭延,是被选中的“救世者”,只有杀了孟欲舟,才能阻止这场浩劫。
“吱呀”一声,殿门被推开。孟欲舟走了进来,玄色朝服已换成大红喜服,墨发用玉冠束起,平日里清冷的眉眼间,染了几分柔和的笑意。他走到床边,伸手想扶苏旭延,却见苏旭延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指尖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却还是温声问:“阿延,怎么了?是累着了吗?”
苏旭延攥紧了藏在袖中的匕首,指尖泛白,勉强扯出一个笑:“没有,就是……有点紧张。”
孟欲舟低笑一声,坐在他身边,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手总是暖的,能轻易驱散苏旭延指尖的凉意。“别怕,”他凑近了些,声音低沉而温柔,“往后余生,有我在。”
红烛的光映在他脸上,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看起来格外认真。苏旭延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看着孟欲舟的眼睛,那里面满是对未来的憧憬,满是对他的爱意,可他却要亲手打碎这一切,亲手结束这个男人的生命。
【宿主,不要犹豫。孟欲舟的存在,会导致无数人死亡。你的犹豫,就是对百姓的残忍。】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催促。
苏旭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的颤抖。他抬起手,轻轻抚上孟欲舟的脸颊——触感温热,带着熟悉的温度。孟欲舟愣了愣,随即握住他的手,低头吻了吻他的掌心,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阿延,你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苏旭延的声音有些发哑。
“说不上来,”孟欲舟摇摇头,伸手将他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就是觉得,你好像有心事。要是累了,我们就先休息,别的事,明天再说。”
他的怀抱温暖而安稳,是苏旭延这些日子以来,唯一能感受到的慰藉。可越是这样,苏旭延心里就越疼。他靠在孟欲舟的胸口,能清晰地听到对方沉稳的心跳声——每一声,都像在提醒他,眼前这个人,是他要亲手杀死的人。
孟欲舟似乎察觉到他的不安,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然后慢慢移到他的额头,再到他的眉眼,最后落在他的唇上。这个吻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像是在呵护稀世珍宝。苏旭延没有反抗,甚至微微仰起头,回应着他的吻——他想记住这个吻,想记住孟欲舟的温度,想记住这个男人对他所有的好。
吻渐渐加深,孟欲舟的手轻轻抚过他的后背,动作温柔而克制。苏旭延的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羞涩,而是因为恐惧——他怕自己再这样下去,会狠不下心,会放弃任务,可他又怕,自己真的会亲手杀死孟欲舟。
“阿延,”孟欲舟的声音带着吻后的沙哑,轻轻贴在他的耳边,“我好高兴,能娶到你。”
苏旭延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却被他强行憋了回去。他伸出手,紧紧抱住孟欲舟的腰,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我也是。”
【宿主,时间不多了。】系统的声音冰冷刺骨,【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苏旭延的手指,悄悄摸向了腰间的匕首。刀刃冰凉,硌得他指尖生疼。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苏旭延,你不能犹豫。你杀了他,是为了救更多的人。你不能因为私人感情,耽误了大事。
可当他的手指握住匕首柄,感受到那冰凉的触感时,心脏却像被撕裂般疼痛。他想起孟欲舟为他煎药的样子,想起孟欲舟为他买糖糕的样子,想起孟欲舟在宫宴上护着他的样子……那些画面,像针一样,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心上。
“阿延,你怎么了?”孟欲舟察觉到他的僵硬,低头看向他,眼底满是关切,“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就是这双满是关切的眼睛,让苏旭延彻底崩溃。他猛地推开孟欲舟,右手握着匕首,狠狠刺向孟欲舟的胸口——动作快得,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噗嗤”一声,刀刃没入皮肉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孟欲舟愣住了,他低头看着胸口的匕首,鲜血正从伤口处汩汩流出,染红了他的大红喜服,像一朵盛开的血色花朵。他抬起头,看向苏旭延,眼底满是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