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是我的功劳，”当时的克里斯坐在宿舍的座位上，仿佛看透了御幸的想法微微一笑。

“圈指变速球他本身会投，但投的不多……另外一种变速球与圈指变速球相比，位移量更小，但也有很多相似之处；而卡特球——他原本是左投手，只要投到对角的位置，几乎就是一个卡特球了，他之前也投过，我只是和落合教练一起纠正了他的姿势以及握球方式……”

克里斯眼中染着跃跃欲试的笑意，“至于其他的……嘛，虽然目前只是让他尝试了一些不同的握法罢了，但确实超乎我的预料……不过那些球目前他还完全不能控制，实在派不上什么用场。”

话虽如此，但果然还是想亲眼看看……

要是我当时在场就好了，御幸想，有点遗憾。

“……”

“我可以再多试几种握法吗？我想投跟昨天不一样的！”跃跃欲试的大嗓门扯回了御幸逐渐飘远的思绪。

“不行，”克里斯无情的回绝，“先把目前掌握的球练好。”

“诶——”泽村的嗓音里的失落都快溢出来了，“可我现在觉得投的超开心的！所以想要贪心一点！！”

要是不好好控制他的话，恐怕会把自己弄伤吧……克里斯心想。

而降谷此时也来了劲头，身上仿佛燃起了熊熊的火焰：“御幸前辈，可以请你接球吗？”

东条虽然没说什么，但总觉得……投球的声音更大了呢。

……这些家伙。

克里斯、御幸和宫内对视了一眼，同时叹了一口气，而落合则又习惯性摸着小胡子，慢慢踱回椅子前坐下。

“这几天，你们就在牛棚练习投球和和调整状态，”克里斯说，“下周二开始，会有其他学校的球队来打练习赛，到时候你们也会上场投球。”

比、比赛？几人都吃了一惊——才入学一个月、还是试训生的我们，竟然也能参加比赛吗？

他们并不知道，春训正是青道为了召集投手而组织的。

由于高中棒球严格限制了投手们每周正式比赛中的投球数，投手阵匮乏的青道必须扩充能用的投手名额——所以在夏天到来之前，片冈和落合早已决定让他们参加各个学校的练习赛，以积累更多的经验。

“真、真的吗？”泽村率先反应过来，一脸兴奋，“那就是说我能上场投球了？哟西！那就给他们看看我泽村大人的新武器，无敌旋风变化球，哈哈哈哈哈——”

“先发投手是哪个？”降谷更关心这个。

“嘛，教练只会挑选状态最好的人做先发投手，”御幸一脸坏笑，故意拖长了腔，“就你们两个现在这个状态的投球，能不能上场都不一定——上场机会大概会让给东条吧。”

东条目瞪口呆——这人……是不是在挑拨离间？

兴奋的两个投手瞬间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蔫站在原地。

克里斯叹了口气。

“还不一定会派谁上场。不过御幸说的没错，以你们两个现在的状态，很难在练习赛中拿到实际的成果……所以接下来，不要着急，要好好的参与训练，每一球都要投好。”

“是！”

“特别是你，泽村。”

“……呃？”

“你这几天才刚开始练习变化球，不要贪心急于尝试各种新握法。我不是告诉过你吗？欲速则不达。只有把每一球掌握扎实，才能在实战中投出更好的球。”

不过，话虽这么说……要说真“贪心”的话，大概是我自己吧。克里斯心想。

原本他以为自己的指导只是让泽村意识到了变化球的重要性，可他却没想到泽村却带给了他更多关于实战无法穷尽可能性的想象——仅仅只是改变指尖的触点和握法，球的变化就会不同吗……

这感觉就像一百分满分的卷子，如果对方只答了六十分，他就觉得这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成绩了——但结果大大出乎他的意料，泽村不仅答上了附加题获得了满分，还反过来给他出了无数套高难度的卷子。

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更多，甚至想要马上穷举脑海里那些令人兴奋的配球组合，但……

不行，不能心急……还有时间。

克里斯告诫着自己，缓缓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然后蹲下，朝投手再一次张开了手套。

“再来一次。”他听见自己说，“卡特球。”

“是！师傅！”

“……”

看着几个投捕之间的互动，落合若有所思。

他原本以为，这群新生怎么着也要过一段时间才会派上用场。但仅仅只是心理上的提点，就能让投手们进步这么多……

落合向来是个实用主义者，重视天赋和技术大于一切。

在“唯心论”仍旧充斥着的日本高中棒球里，他曾经对片冈的“棒球日记”和“喊话式教导”嗤之以鼻，甚至一度想要提出缩减棒球队庞大的人数，把有天赋的人挑出来……

但看了片冈向三年级球员们鞠躬道谢送别，又目睹了原本在他眼里“没天赋”的球员发挥无可替代的作用、成为了强棒……甚至现在亲眼见证仅仅几天里，克里斯带给投手们的震撼与改变……

我以前的教育是不是太心急功近利了呢？高中时期是少年们成长最快的时期，自己没能等有天赋的孩子发挥出自己的潜力就去否定了他们——

也怪不得毕业了的选手也不会像青道那样回来慰问……落合颤抖了一下。

——人最终会变得怎么样，还真的挺难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