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峥炎没回应,反倒是先侧了侧眸。结果发现米朗已然挂断电话,正瞧着他。
阳光穿过树叶缝隙,洒落在那张莹白似玉的精致脸孔上。碎金般的光芒闪烁着,却仍旧不及一双剔透的琥珀色瞳仁惹眼。
骆峥炎刹那晃神,下一秒男孩抬脚踢飞的足球便直奔他脑门。
“咚”的一声,他被迫完成一次头部击球。足球弹出很远,骨碌碌滚入泥坑。
骆峥炎蹙眉愣了愣,男孩也是,延迟好几秒才终于爆发呼天抢地的哀嚎。继而拔腿狂奔,跑去拯救他的足球了。
捡起裹满泥浆的脏球后,男孩眼圈泛红地走回:“二火叔……”
得,为了不当两度听人打电话的惯犯,不幸沦为惹哭小孩的二火叔。
“对不起,小杰。拿回家去擦一擦,要是坏了,来找我赔。”
骆峥炎摸了摸男孩的头,掏空口袋里的曲奇饼干以示安抚,尔后才朝着看热闹看得笑弯了眉眼的人而去。
小电摩没起速,缓缓出溜到了岔路口。
米朗敛起笑意,眯着琥珀眼,盯了盯骆峥炎骑着的车:“你这两个轮子的,是一直没有两条腿的走得快嘛?”
骆峥炎轻哼了声,没接茬,只道:“左拐,直行两百米。”
话音刚落,骆峥炎便一脚油门踩到底,径直窜了出去。
石子路被激起一阵尘烟,米朗赶忙抬手捂住口鼻,瓮声瓮气地嘟囔了句:“行吧,还是比两条腿的要快一些。”
大约五分钟后,两条腿的米朗总算抵达了此次的综艺录制场所。
“忘年园居。”
他望着院门上方的招牌念出声,没有丝毫卡顿,看得出深夜练习效果不错。
迈入院中,米朗边慢悠悠踱步,边举目环顾四周。
正对大门的是栋坐北朝南的二层竹楼,以起伏和缓的远山与葱茏绿林为背景,目之所及宛如一幅浓淡相宜的乡间山水画。
东西各有一间单层厢房,数条由不规则青石铺就的小径交错连接,未被硬化的区域则种着许多灌木和花草,为画布平添些许明媚色彩。
米朗深吸口气,感觉身心舒畅不少,睡眠不足以及舟车劳顿引发的疲惫短暂消退。
竹楼门口的台阶下,米白色的行李箱被撂在车旁,骑车人已不见踪影。
米朗踏上台阶,走进屋内。
柜台边的女孩听到声响,习惯性抬头问好:“欢迎光临,需要住……宿吗?”
米朗摘掉渔夫帽,露出一头薄藤紫色的微卷发,随即扬唇笑笑:“你好,我是来录综艺的。提前到了,需要住宿。”
女孩呆愣地凝视着米朗的脸,全然没了平时的机灵劲儿,连基本的待客礼仪都忘得干净。好在有另一道低沉声线,适时地接茬响起。
“只剩二楼最靠西的那间,其他客人会在综艺开拍前陆续退房。”
米朗闻声回头,看见洗漱归来的骆峥炎正倚靠着门框擦头发。原以为只是个搞兼职接待的修车工,没想到知道的还挺多。
骆峥炎手上的动作敷衍且潦草,米朗刚欲开口说什么,四处飞溅的水珠便好巧不巧地落了两滴在他唇畔。
米朗不得不紧急闭嘴,骆峥炎似乎察觉到了。于是干脆停下动作,随手把毛巾挂到脖颈上。他这会儿已经脱掉了满是油污的工装外套,上身只剩一件纯黑色的短袖T恤,依旧被穿成了修身款,勾勒出紧实但并不夸张的肌肉线条。
错过开口时机的米朗也不着急,视线依次从骆峥炎的手臂滑至前胸,再到腰腹。他旁若无人地打量着,神态认真,好似在搞什么专题研究。
骆峥炎被瞧得有些不自在,扭过头准备提醒前台赶快带客人回房。哪知女孩仍紧盯着米朗的脸不放,业务能力明显已归零。
秋日小院内一片静谧祥和,竹楼入口处的三人无声伫立着。
前台女孩瞧米朗,米朗扫视骆峥炎,骆峥炎则疑似在怒瞪自家员工。
相当稳定的三角结构,直至骆峥炎忍无可忍,抬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米朗率先回神:“咳……住二楼是吧?那麻烦帮我把行李送上去。”
骆峥炎齿缝间抑制不住地溜出一声冷哼,他直起身,凑近两步,等软绵绵的奶香味轻扫过鼻尖时才顿住,开口道:“抱歉,本店没这项服务。”
“可以加钱的。”
米朗又垂眸瞥了眼骆峥炎上臂鼓囊的肌肉,似在确认真假,“你兼职接送一次客人多少钱?我给你双倍,行吗?”
“嗬,真大方。”
骆峥炎当真十分遗憾的模样,“接送是免费的。至于搬行李嘛,我腿脚不好,挣不来这份钱。要不你问问她愿不愿意干?”
“啊?”女孩总算回神,看了看立在门口的超大旅行箱,竟像认真思考起可行性。
米朗断不可能让女孩去搬,转而说道:“请问一楼能寄存行李吗?”
“能是能……”
女孩依然有点懵,“可以放那边休息区,不过别留什么贵重物品。”
米朗点点头,走向室外。两手拖动掉了个轮子的行李箱,顺着台阶中间的斜坡拽进了屋里。然后依照女孩的指引,去到前台正对着的休息区。
米朗把箱子贴墙边放下,打开后从中拎出两个装有洗漱和护肤用品的收纳袋,又拿了套睡衣裤。完事儿他将箱子随意一扣,没有空余的手拉拉链,便暂时放弃。
站回前台边的女孩偷瞄着米朗的一举一动,猜想那箱子里面大概是真的没任何贵重物品,否则这心得多大啊……
心大不大不知道,反正米朗感觉自己挺头大的,急需冲个澡再睡一觉。
女孩朝他递出房卡:“我叫薛静,欢迎入住「忘年园居」,有任何需要可拨打前台电话。”
米朗请薛静帮忙把房卡塞进指缝,接着便自己上了楼。
等人影彻底消失在楼梯上,薛静才又蹭到门边,问屋外抽烟的骆峥炎:“老板,接下来录综艺的话,咱店里是不是也得留个人守着,哪能真让他们随便造啊?!”
骆峥炎拎起毛巾一角擦着仍在滴水的发尾,同时看了薛静一眼,等待对方没有说全的下文。
“那个……其实培训什么的,可以让李姐给我录视频嘛,回来我自己看就行。”
“用不着。”
骆峥炎擦干发尾,又难得仔细地擦了擦淌到脖颈和锁骨的水渍,“老实培你的训,我的店我可以自己守。”
薛静撇嘴吐槽:“一年总共回来待俩月,还自己的店自己守,真等你守早让人偷得光剩承重墙了。”
骆峥炎把毛巾从脖颈上扯下来,转身走到休息区的桌边,将烟灰抖落在烟缸里:“别惦记,他和你不是同类。”
薛静是个挺漂亮的姑娘,村子里有名的那种。虽说只是三流大专毕业,但人聪明做事也利落,身上有股果敢的飒爽气质。
闻言,她扭头瞪骆峥炎:“咋的?农村人低一等啊?你们这种待在城里的才是同类呗?”
骆峥炎的视线落到脚边的行李箱上,混着奶味的檀香气自拉链缝隙间钻出,渐渐与微苦的烟草味交缠相融。
“没说那个。”
骆峥炎回想刚刚翻看的热搜词条,唇角轻挑,“同类……我和他顶多算一半吧。”
薛静满脸不解:“一半是什么鬼?!”
骆峥炎没再开口,只兀自碾灭了手中的烟。
假如热搜是真,那么他俩就是去掉“类”字后的……那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