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他俯身上来,孟眠整个人笼在阴影里,才想起来调整座位的按钮在右边,是她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但不自食其力也是有好处的。
鼻尖萦绕着点点清冽的香味,很好闻。
像晨间的松木,孟眠想。
她想起一个在书上看到过的理论。
是指能闻到对方身上特殊的气味,叫费洛蒙,代表生理性喜欢。
沈衍清无法感同身受她的嗅觉,也不清楚她的内心活动,他一手轻扶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够着去调整座椅。
座椅迅速回弹,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到只相隔一寸。
对视的瞬间,不明的情愫在狭小的空间滋生、扩散,孟眠用手往上推了推,试图隔开距离。
沈衍清笑了笑,热气喷在她的耳廓间,小声问她:“眠眠,你想现在验收吗?”
孟眠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撑在他的腰侧间。
像触电一样,她猛地把手收回来,手肘不小心撞到座椅,疼得她嘶了一声。
沈衍清关切地问道:“磕到了吗?我看看。”
“不用不用,座椅是软的,没什么事。”
手还撑在他的腰上。
柔光氛围下,轮廓也变得朦胧。
孟眠居然有些不好意思去看沈衍清。
他倒跟个没事人一样,继续接过她的手,去按她酥麻的那半边胳膊。他由轻到重地缓缓捏过,胳膊也慢慢开始回血,泛起热意。
孟眠把手抬起来活动了两下,还有些不适感,应该起身活动两圈就能好。
恢复知觉后,孟眠才感觉到沈衍清的手心在发烫,烫得吓人。
也许不仅仅是掌心。
仔细观察,可以看见他的耳根也在泛红。
他就这么沉默着,手上的力度不减,神色认真到像在做一件很庄重的事。
他的头发长了些,微微遮住眼眸,孟眠感觉他好像瘦了一点,轮廓也变得越发清晰。
感受到投射来的视线,沈衍清征求她的意见:“是不是好点了,腿麻不麻?”
孟眠连忙伸出手挡住他,“不用,我自己按就行了。”
她弯着腰,双手并用开始捶打腿部肌肉,又用力跺了跺脚,做了几个拉伸的动作,活动了下筋骨,没一会儿就恢复过来。
但还有件重要的事没做。
孟眠向沈衍清勾了勾手指。
沈衍清凑近。
孟眠靠近他耳边,喷洒出的热气她自己都感觉到烫,她语速很慢地说:“我想现在验收。”
说完这句话,沈衍清的呼吸也变得粗重。
他垂着眸,带着她的手放在腰间。
隔着一层衬衣,孟眠的感受不太真切。
要说最大的感受,应该是这个衬衣是纯棉的,底下的肌肉其实是软的,手指往下划过。
她动一下,他就颤一下。
这反应实在太真实。
孟眠不敢和他对视,心跳砰砰乱跳,也不知道是谁的心跳。
她趁机胡乱摸了几下,也没研究出来个什么滋味,就慌乱地收回手。
沈衍清的眼神在这夜里显得很清亮,还贴心地问她用户体验,“这个赔付有诚意吗?”
孟眠支支吾吾地答道:“还…还行吧。”
他的声音里笑意不减,“那我再练练,你下次再验收。”
“你…我…”居然还有下次,孟眠有些语无伦次,没和他再纠缠,打开安全带下了车。
这个晚上,孟眠不出意外地失眠了。
她把这一切归到罪魁祸首沈衍清的身上。
要不是他暗示她晚上会失眠,失眠了就要找他聊天,她肯定是不会失眠的!
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了半个小时,调了三四遍空调温度,孟眠还是感觉哪哪都不得劲。
她开了一盏夜灯,微弱的光充盈着整个房间,照得暖融融的。
孟眠拿出手机,打开和沈衍清的对话框,对话还停留在上次的视频聊天。
对面先发了消息过来;[还没睡吗?]
孟眠的手机都差点吓得丢出去,敲字道:[你怎么知道的。]
沈衍清的电话打了过来,孟眠接起来,他的声音还是波澜不惊的:“可能是某种感应吧。”
“哪有这么回事。”孟眠无情戳穿他,“你是不是一直盯着手机在看呢。”
“可能是吧。”他的语气温温柔柔地,答得不置可否。
孟眠问:“你下午又没睡觉,怎么你也失眠啊?”
“没有。”沈衍清沉默了一瞬,解释道,“我怕你睡不着,去找别人聊天。”
这都说的是什么话啊?
她才不是那种大半夜寂寞到去找别人聊天的人好吗!
孟眠轻哼了一声,没有开口。
她不找话题,两个人之间的相处就变得很安静。
只听得见呼吸声,还有窗外若有若无的蝉鸣。
沈衍清问她:“要我给你讲故事吗?”
“不要。”孟眠否决了这个提议,“又不是哄小孩,还要听故事。”
“好吧。”他的语气带了点失落。
孟眠提议道:“要不你给我讲点八卦吧?以前的现在的都行,你和我们徐主编怎么认识的啊?”
她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沈衍清逐一回答道,“听这个能睡着吗?而且我不太了解什么八卦,我不记得和她怎么认识的了,只记得高中有她这个人。”
孟眠哦了一声,评价道:“没啥意思。”
电话那头,沈衍清轻叹一口气,语气温柔,小声地征求她的意见:“我可以给你讲讲我小时候的事情,你想听吗?”
孟眠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提议,仔细想来,她对沈衍清的了解其实并不多,就算她好奇过,他也不愿意提,通常都是她在讲。
她嗯了一声,把手机放在枕边,说道:“那你讲吧,我想听。”
沈衍清轻轻地笑了一声。
他挑了最幸福的部分来讲,讲自己小时候用望远镜看流星,讲自己那些稀奇的发明,讲研究过的昆虫,讲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地理。
他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孟眠听着,感觉心里空空荡荡的地方被填了团棉花,有种满满当当的踏实感。
他讲的内容还算有意思,也比较有逻辑性。但声音过于平静,没有什么起伏,孟眠听着听着,眼皮重重地阖上。
房间里又只剩均匀的呼吸声和蝉鸣。
不记得他讲到了什么时候,也不记得美好童年故事后面的剧情。
只记得,这是个温柔的、好梦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