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的声音。
右手缩在宽大的舞袖里,紧紧握着那把匕首。
一路上,遇到好几拨带刀的护卫。他们站在廊下,眼神像钩子一样扫视着过往的每一个人。
领队的管事在一处月亮门前又被拦下了。
守门的护卫头领面色冷硬,查验了管事的腰牌后,锐利的目光在她们这群舞姬身上扫了一圈。
“都是玲珑坊的?人数点清楚了?”护卫头领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沈云昭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能感觉到那目光如同实质,从自己头顶掠过。
她将头垂得更低,屏住呼吸,连肩膀都微微缩了起来,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其他舞姬没什么两样。
“回军爷,都是,都点清楚了,十个,一个不少。”管事赔着笑脸,语气恭敬。
那护卫头领没再说什么,挥了挥手。
管事连忙躬身,带着她们快步穿过月亮门。
直到走出十几步远,沈云昭才敢悄悄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后背的内衫已经被冷汗濡湿了一小块。
总算是进来了。
宴客厅就在前面,远远就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喧闹声,丝竹管弦,觥筹交错。
她们没有被直接带进正厅,而是被引到大厅旁边一处用四扇绢素屏风临时隔开的小空间里等候。
这里能看到大厅里的情形,但又不会太引人注目。
沈云昭站在屏风边缘,透过绢布上模糊的山水图案缝隙,向外望去。
大厅里灯火通明,坐满了穿着各色官服的男人们,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最前面主位上的那张紫檀木大椅,此刻还空着。
谢珩还没来。
她的目光死死锁住那张空椅子,恨意如同藤蔓,从心底疯长出来。就是那个位置的主人,让她家破人亡,让她和弟弟骨肉分离。
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父亲严肃却慈爱的脸,母亲温柔的叮咛,还有阿映仰着小脸叫她“姐姐”的乖巧模样……这些画面最终都碎裂在那夜冲天的火光和鲜血里。
她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尖锐的痛感让她瞬间清醒。不能乱!
她暗暗告诫自己,强迫定下神,在脑子里又把刚刚在玲珑坊顺衣服时,看到舞姬们排练的那几个简单舞步过了一遍。
她本是将门之女,自幼也习些拳脚,记动作不算难,但生怕等会儿上场时因为生疏而露出马脚。
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身边的舞姬们低声交谈着,猜测着谢太尉的模样,议论着哪位大人曾是她的恩客,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期待。
沈云昭却只觉得周围的嘈杂声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模糊不清,只有她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异常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大厅里的喧哗声浪陡然拔高,紧接着又迅速低了下去,变得异常安静。连身边的舞姬们都噤了声,好奇地向外张望。
一个声音在前厅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甚至压过了残余的丝竹声:
“本官来迟,劳诸位久候了。”
他来了!
沈云昭浑身猛地一僵,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让她一阵眩晕,随即又迅速冷却,手脚一片冰凉。
她透过屏风缝隙,看见一个穿着玄色织金锦袍的年轻男子,在一众官员的簇拥下,步履从容地走向主位,稳稳地坐了下来。
距离有些远,厅内灯火摇曳,她看不清他的具体样貌,只能看到一个挺拔的轮廓,和一种迫人的气场。
那人只是随意地坐在那里,周遭的喧嚣和奉承便仿佛都成了他的背景。
一种属于权力顶峰的,不容置疑的威势,无声地弥漫开来。
没错,就是他。谢珩。
杀意,如同出鞘的利刃,在她眼中疯狂凝聚。袖中的断魂被她握得滚烫,她几乎要控制不住立刻冲出去的欲望。
不行!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带来一阵刺痛,也让她沸腾的血液稍稍冷却。
这里的护卫太多,他身边也必定有高手。
她必须等,等一个最好的时机,等他离自己足够近,近到只有一步之遥,近到能让她一击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