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周,在一种难以言说的失落和担忧中,缓慢地过去了。
周舒喃的父母在公司忙碌起来后,家里又恢复了往常只有她和周言一的状态,显得有些冷清。
周舒喃每天按时上学放学,和黎梨一起吃饭,认真听课,但心里总像缺了一小块,空落落的。
那个靠窗的座位,一直空着。
她每天走进教室的第一眼,和离开前的最后一眼,都会下意识地投向那个角落。但每次,迎接她的都只有冰冷的桌椅和积攒的灰尘。
她偷偷塞进桌洞的创可贴和那支新笔,也原封不动地躺在那里,像无人认领的孤岛。
她问过周言一几次,周言一每次都摆摆手,语气轻松:“没事儿,喃妹你别瞎操心。阿随就那样,可能家里有事,过几天就回来了。” 但周舒喃能感觉到,哥哥眼神里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宋江和李辞屹课间凑在一起低声说话的次数也变多了,脸色不像平时那么轻松。
这种弥漫在知情者之间的心照不宣的低气压,让周舒喃心里的不安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她几次点开那个灰色的聊天框,输入又删除,最终还是没有发出任何消息。
她怕打扰,更怕石沉大海的寂静会证实她最坏的猜想。
周五晚上,周舒喃做完作业,躺在床上,第无数次点开周随的朋友圈。依旧是一条冷硬的横线。
她叹了口气,正准备关掉手机,忽然,手指顿住了。
那条横线……不见了?
她心脏猛地一跳,屏住呼吸,仔细看去。
不是错觉!原本应该是朋友圈入口的地方,那片空白区域,似乎……有了一点极其微小的变化?但具体是什么,她又说不上来,好像只是她的心理作用。她试探着点了一下——依旧提示“朋友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下面空空如也。
她失望地退出,心里那点刚刚燃起的火星又熄灭了。
也许真是她眼花了。她放下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周随,你到底怎么了?
新的一周开始了。
周一早上,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空气湿冷。
周舒喃打着伞走到教室门口,收起滴着水的雨伞,习惯性地先朝那个角落望去。
然后,她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跳在那一刻似乎停止了。
那个空了一周的座位上,有人。
周随坐在那里。
他来了。
他穿着那件熟悉的黑色外套,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有些湿漉漉的,遮住了部分眉眼。
他看起来……很不好。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甚至带着点灰败,眼下的乌青很重,像是很久没有睡好。
整个人瘦了一圈,外套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周身笼罩着一层比以往更甚的、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和……疲惫。
他就那样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与周围久别重逢、嬉笑打闹的同学格格不入。
周舒喃站在原地,一时间忘了动弹,心里百感交集。
是松了口气的庆幸——他终于来了,人没事。
但随之涌上的,是更深的担忧和……细细密密的疼。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这一周,他经历了什么?
黎梨从后面跟上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吓了一跳,小声惊呼:“哇!周随来了?他怎么了?脸色好吓人啊……”
周舒喃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没说话,低着头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心脏还在不受控制地狂跳。
整整一上午,周舒喃都处在一种心神不宁的状态。她不敢明目张胆地看他,只能用眼角的余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后排那个角落。
周随几乎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不是趴在桌子上睡觉,就是戴着耳机看着窗外,眼神空洞。他没有和任何人交流,甚至连宋江和李辞屹课间过去找他说话,他也只是极简短地应一两个字,或者干脆摇摇头,一副拒绝沟通的样子。
他面前摊着课本,但周舒喃怀疑他根本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好像……把自己完全封闭起来了。比寒假之前,还要沉默,还要冰冷。
课间操因为下雨取消了,变成自习。周舒喃正对着一道数学题发呆,忽然听到后排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压抑着,似乎很难受。是周随。
她的心揪了一下,下意识地攥紧了笔。她看到周随皱着眉,从抽屉里拿出水瓶,拧开喝了一口,然后又疲惫地趴了回去。
他生病了吗?感冒了?还是……别的?
中午去食堂吃饭,周舒喃没什么胃口,打了很少的菜。
她看到周随、宋江和李辞屹坐在离他们不远的一张桌子上。
周随餐盘里的饭菜几乎没动,他只拿着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米饭,神情厌厌的。
宋江似乎想活跃气氛,一直在说话,李辞屹偶尔附和两句,但周始终没什么反应。
周舒喃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酸酸涩涩的。
她食不知味地扒拉着碗里的饭,第一次觉得食堂喧闹的人声如此令人烦躁。
下午,雨停了,天色依旧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