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雷电交加风雨嘲哳,更衬得室内静默无声,直至又一阵剧痛侵袭,她实在忍不住发出几声突兀的呻、吟,也顾不得丢不丢人,好在捱过那一阵,疼痛再次隐匿无踪。
待最后一根银针回到男子指尖,泪眼婆娑的苏雪楼赶忙把赤膊藏进被子里,还不忘摸了摸脖子,果然……完好无损。
她正拉扯被子,惊觉手背似被什么东西触碰,略觉冰凉,她移眸过去,竟是那男子不知何时把手伸进薄被,握了她的手,那低沉听不出情绪的嗓音入耳:
“摒除杂念,先把孩子平安生下来,是非恩怨日后再说。”说着,男子的手撬开她半握的拳,强行与她十指相扣呈交握之姿,声音也变得柔和几分,“生孩子疼,我无法替你,疼时便捏我。”
霹雳从头顶劈下,苏雪楼瞠目结舌,一心急脱口而出是部落的土话,“你说啥子?生……生娃娃?”
自己明明还是个大姑娘,生哪门子娃娃?一开口,声音是她自己的无疑,下意识往身体下方看,当即愣住,只见薄被下腹部隆起,抬手一摸,真是好大个肚子!
本想甩开男子的手,奈何他手劲大,肌肤间的触感清晰无比,并非做梦。
他离得近,深不见底的眸一瞬不瞬盯着她,高大的身躯极具压迫感。苏雪楼挣了挣,挣不动,算了……
她惊骇不已,不觉间落了泪,这人忽腾出只手过来为她擦拭,她都忘了躲。好半日,苏雪楼回过神来,震惊的样子活像头受惊的小鹿,泪汪汪的双眸看落被男子强行交握的手上,舌头打了个转,用雅言问:“阁下是何人?”
本以为是郎中,但哪个郎中会这般明目张胆握她的手,还为她擦眼泪?大概率是她夫君吧,不然这肚子怎么解释?
但见这人眸色沉沉,又抬手过来不知要做什么,苏雪楼盯着他那只过分修长好看的手,只觉头皮都麻了,迅速后退躲避。
那只手僵在半空,旋即收回,男人带了几分冷意的话语飘落:
“你当我是何人便是何人,若你还在生气不想见我,我走便是!”
交握的手被他松开,并不算轻柔地抽回,苏雪楼尚在咀嚼他这话,只觉眼前一暗,这人霍然起身竟扭头就走。
“诶?”苏雪楼只觉莫名,刚还握着她的手柔情蜜意的,这会儿怎说翻脸就翻脸,她不过就是问了下他是谁嘛……行吧,只当她不该问!
刚想张嘴叫住他,恰缝剧痛袭来,苏雪楼呼吸一滞,咬牙骂了句, “死狗……你……有种滚了就别回来!”
她阿娘每每这般骂阿爹,阿爹准止步。果然,被骂“死狗”的男人险些一个趔趄,身形顿住。
蓝夜额角抽搐,立在原地缓缓转身,回望过来的双眸透着浓浓的古怪:这女人莫不是伤了脑子?竟骂他死狗!
尽管骂得难听,但这好歹也算是留他了,若自己执意离去,还算什么男人!蓝夜也不顾在场几人活见鬼的神情,再次回到床边,说了声“别动”,俯身探手至遮生布下顺着她一侧腰线摸到一处穴位按下去。
冰冷的手指一挨着肌肤,苏雪楼半边身子都麻了,注意力全在此人指尖,双颊发烫,腹部的疼痛都似减轻了不少。
“感觉如何?”这人不复适才柔情,语气生硬。
刚经历过死亡,苏雪楼对疼痛极具恐惧,她顾不得其他,似抓住救命稻草般揪着眼前男子衣袖不放,低低抽泣,“我……我好怕……我不要生孩子……好疼……”
一道闪电骤然劈下,惊雷紧随其后,几乎将她娇娇柔柔的声音湮没。
蓝夜却似被雷劈了般,浑身都绷直了。这女人……定是昏厥时伤了脑子!
坚毅的眸一瞬间乱了,眸底是她几乎半、裸的身子,香汗淋漓,发丝黏在莹白如玉的肌肤上,凌乱旖、旎,蓝夜看着那两只揪着他袖口的纤纤玉手,这才惊觉她虽怀娠九个月,肚子大了,而她本身却比从前更清减了几分,不似寻常怀娠妇人那般养得珠圆玉润。
她平日便是撑着这副柔弱身躯叱咤风云,与他作对?
蓝夜眸光涌动,多少年不曾见过她这般脆弱的模样,如风化的蝶,轻轻一碰便要破碎一般。
这副柔弱可怜的模样与平日反差过大,饶是铁石心肠的蓝夜也不免软下来,他单手覆在她那双轻颤的手上,轻声安抚,“好,再不生了。”
妇人生产凶险,适才她气息都断了,若非他及时赶到用鬼门十三针快速把人救回来,后果不堪设想。
孩子又怎及她性命重要,往后,他必不让她再受生育之苦。
又一阵疼过,臂弯的人儿已神情恍惚,随时能再次昏厥过去,蓝夜眸色深沉,开口问稳婆,“产程如何?”
稳婆满头汗从遮生布下钻出来,“回大人,娘娘疼得又急又快,宫口全开,产程已至最后,只需配合用力即可。”
闻言,蓝夜从侍女手中拿过刚绞的帕子,为已疼迷糊的苏雪楼拭汗,在她耳边低声哄道:“别怕,不会再那么疼了,你缓一缓,用些参汤,接下来配合稳婆用力,孩子很快就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