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万不能落入旁人手中!
此刻他也无暇分析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换婴一事本就是陛下与娘娘商定好的,岂知这一声“皇女”的纰漏会惹来多少麻烦。他一甩拂尘,上前狠狠踹了稳婆一脚,面色阴沉,“混账东西!皇子皇女都能看错,简直荒谬!”
视线又落到脚边三人身上,脚尖动了动,“除了稳婆,你们三个是唯一接触皇子的人,你们告诉咱家,究竟是皇子还是皇女?若有人胆敢混淆皇室血脉,按律当诛九族!”
饶是娘娘有所交代,一听诛九族,三人仍吓得肝胆俱裂,可事实都摆在眼前,襁褓中的婴儿就是个男婴,即便此时说是皇女,皇女呢?孩子被调包,若追责,她们三人首当其冲,最先掉脑袋。其中一嬷嬷略镇静,慌忙回道:“回大监,奴婢们接到手的是皇子无疑。”
听了此话,黄甫海面色稍缓,今夜发生的事都出人意料,娘娘突然临产,陛下又突发旧疾,突如其来的狂风骤雨,打乱了一切原定计划。
好在最后婴儿成功调换,孰料娘娘这边的人又出了岔子。
今夜无论如何都要坐实皇子的身份,眼下全凭娘娘掌控全局,他向苏雪楼投去征询的目光。
孰料对面“虚弱”的娘娘根本不接他的眼神,丝毫没有发话的意思。
“娘娘?”
他轻声提醒。
苏雪楼一时没能对号入座,丝毫没有反应。
半晌,黄甫海只得清了清嗓子开口,“稳婆可疑,先带回内抚司关押。”
一言既出,迅速有两名小黄门上前钳制住形容狼狈抖如筛糠的稳婆。
云瑶顿时慌了,她也瞧见大监在征询娘娘的意思,奈何娘娘……全然不在状态呀!这是要出人命的,还有可能会牵扯出无数条人命。她急思应对之策,手中帕子都快攥出洞来。
眼见着要被拖走,稳婆看了眼云瑶,却突然朝苏雪楼求救,“娘娘,娘娘救救民妇,民妇真的是眼花看错了……民妇冤枉啊……”
娘娘是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毕竟方才那种情形她全程都在,娘娘与蓝大人搂搂抱抱情意缱绻,目睹这种隐秘娘娘应该不会让她被皇帝的人带走。
“住手!”
果然,娘娘终于有反应了!
气氛顿时变得格外紧张起来,苏雪楼却被自己这一声吓一跳,这要打要杀的阵仗,她哪里见过,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过是因姥姥之故对稳婆颇有几分好感,看稳婆被拖走哭得可怜兮兮,也是下意识开的口。
一看之下,所有人都朝着她的方向屏息凝神,苏雪楼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是有发言权的,这才舒了口气。
见她开口,黄甫海有所顾忌,但见她胸口起伏一副虚弱受惊的模样,只差亲自上前帮她顺气,“哎呦,娘娘当心身子,眼下娘娘需好生休养,此事非同小可,待老奴把人带回去,交由陛下来发落。”
左右娘娘和陛下是一条心,娘娘如今体虚,许多事需假手于人,这稳婆还是带回去他亲自处置比较妥当。
而苏雪楼岂知这些弯弯绕绕,见那太监对她的话有所顾忌,迅速一番思忖后,扶额装得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有气无力措辞:“原本大喜的日子……弄成这样多触霉头,何况刚才危急时刻……是这稳婆帮了我。先前屋里确实昏暗……大家担惊受怕熬了半宿,有看错也是正常的……总归孩子就在这里没出差错,就不必揪着这点错处不放了吧?”
这神态这语气……黄甫海不禁沉眉,娘娘挺不对劲!
或许这差错就出在娘娘身上,黄甫海迅速一番揣度,僵在脸上的笑容旋即绽开,语气和缓,“娘娘说的是,不过事关皇嗣,兹事体大,皇室血统不容有误,势必要查清楚。老奴带稳婆回去亲自审问,必给陛下和娘娘一个交代,还请娘娘莫要为难老奴。”
眼下他还瞧不出娘娘究竟哪里不对,但出了这样的事,还是小心为妙,先把人带回去。若娘娘当真要保这婆子,大可跟陛下开口。
而他的话在苏雪楼听来又是另一层意思了,这厮总拿皇室血脉说事,莫非另有所指?她脑海里闪过一道身影,以及适才与之亲密的举止,还有他那句“生孩子疼,我不能替你”的话,瞬时心慌气短:这孩子……极有可能不是皇帝的种!
细思极恐,她不禁打了个寒颤,光顾着自己的脑袋,哪还有心思管别人的脑袋能不能保。刚这太监就说了,谁要敢混淆皇室血脉,诛九族啊天爷!
那头稳婆还在大呼娘娘救命,这厢苏雪楼已陷进了自己九族不保的惶遽中。
黄甫海默然观察片刻,一个手势让小黄门把稳婆捂嘴拖了下去,一双深邃狭长的眼扫了眼殿中众人,挤出个笑容对苏雪楼道:“娘娘眼下要静养,为保皇子万无一失,老奴先将皇子带回紫宸殿照看,皇子在陛下身边,娘娘也放心。”
闻声回神的苏雪楼如遭雷劈:完了完了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