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仍是一身玄色素衣,身无点缀,狐狸脸面具将脸遮得更为严实。她怔怔看着他适才扶过她的手,心绪一动,“你可有受伤?”
这突如其来的关心令蓝夜颇为不适应,不错目看了她半晌,方启唇,“你在关心我?”
若她知道今日他重创了神机阁左右使,究竟是更关心他还是她自己的心腹?
“算是吧!”苏雪楼赧然,双耳逐渐发烫,声音小得她自己都快听不清了。
她到底年纪小,男女关系上过于青涩,面皮薄。边说边用手指绞着身前一缕乌发,像个害羞又乖巧的孩子,蓝夜有一瞬失神,未再言语,就这般静静凝视着眼前人。
半日未得到回应,苏雪楼抬眸,微微与面具后那视线一触,便似被灼了般,慌忙躲开了。
那掩映在长睫之下的眸光潋滟如水,双耳鲜艳欲滴,灯下看美人,还是副娇羞之态,蓝夜不觉眸光下移,仿佛目光能穿透那轻薄寝衣,雪白的两团浑圆跃然眼前。
好似又大了些!
喉间珠玉滚动,他适时压下某种不合时宜的躁动,自从她有孕碰也不让碰,致他旷身已久,如今她已生下孩子,竟觉月余都难熬,他抚了抚面具,道:“听闻你今日恼了文娡?”
思绪乱飞的苏雪楼闻言回神,也未多想他是如何得知的,忍不住嘟囔,“她手劲比男人还大,按得可疼了,我不想让她碰我,她倒不依不饶搬出一堆说辞,很烦诶……”
蓝夜唇角微勾了下,心想那是人家的职责所在,嘴上却道:“怕疼便不按了,身子会慢慢恢复,不急于一时。但用药之事,你须听她的,不能落下。”
不急于一时这句,倒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苏雪楼瘪嘴,“不要,那喝的药难闻又难喝,喝得我想吐。”
她的情态娇憨,蓝夜拳头不禁捏紧,心绪竟被扰乱,分明快三十岁的人,失了忆倒这般孩子气,想起这些年的剑拔弩张,他一时五味杂陈,“听话,好好喝药,别落了病根。”
说着去抓她的手腕诊脉,却好似抓了头倔驴。
“别动,诊脉。”
他说话不疾不徐,压低的嗓音透着股沉冷,若再放得重些,苏雪楼又要觉得他凶了,到底有些怕他,不再犟。见他专注搭脉,她倒大胆盯着人家端详起来,想从那不凡的身姿中寻得一丝端倪。
视线终落到他那张狐狸脸面具上,心中那点期许在此刻炽盛,神不知鬼不觉的,苏雪楼伸出了手,径直朝那面具探去。然而手指还未碰到面具便又被他一把攫住手腕,力道不重,却令她无法挣脱。
“别闹。”他语气带了丝不自知的宠溺。
苏雪楼自是全然听不出来,心中为没能摘下他面具而气恼,挣了几下实在无法动弹,愤愤“哼”了一声,“小气,你既说我们是夫妻,却连脸都不给我看。不给看就不给看,本姑娘还不稀罕!”
心中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似蜗牛的触角,刚伸出去又碰了壁,一瞬间缩回来。
小性子倒胜从前,彼此距离甚近,属于她的体香丝丝缕缕入鼻,蓝夜略觉呼吸不畅,掌心是她的脉搏,似一簇火焰跳跃,手上不觉加重一分力道,得了她一声娇呼旋即放开,嗓音都变得沉哑,“待你满月,去石室,你想看哪里便看哪里。”
石室?怎么听起来不像个正经地方,而且他的话……苏雪楼听得面上一热,揉着手腕,嘴上却道: “谁稀罕!”
晚间汤药一碗接一碗,此刻腹中难受得紧,苏雪楼有些憋不住,拉扯被子躺下假寐,“你既不给看,那你走吧,我要睡了。”
这逐客令下得倒不像使性子,是真想让他走,一如之前,说翻脸就翻脸,前一刻还在他身下沉沦,下一刻便满口绝情赶他走。
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真当他是泄、欲的工具?
蓝夜双眸微敛,回想头两年见她一面都难,强行有过一次之后她才没再躲他,左不过是近两年赫连烬身子不济又得新欢,她不屑与年轻小姑娘争宠,深宫寂寞难以排解,这才想起他的好,隔三差五主动邀约,每次爽完便翻脸,比那些睡了女人提裤子不认账的负心汉还无情。
想及此,他一言不发,站起身来,逆着光在纱帐内投下一道欣长身影。苏雪楼看着暗影,忆起抹脖子的经历,浑身都起了层鸡皮疙瘩,心中怵然,本能爬过去抓住已经起身的人,“别走,我……我害怕!”
蓝夜身上的伤被牵动,疼得眉心一沉,他已两个日夜浅眠,没怎么合眼,今日杀进神机阁,一场恶战受了伤,此刻身心俱疲,半分都不想与她周旋,“放开,你当我是什么?你的狗?”
说罢也不管她是何反应,扯回自己的衣袖,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