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她从芙瑾口中的了解,这位皇帝可不是好糊弄的主,她很怕……
怕露馅儿仅是其一,左右她会装,就说自己伤了脑子记忆错乱倒可蒙混过关。芙瑾说皇帝对她极好,凡事依从,但正因为皇帝的恩宠,反倒令她心生惧意,心境很奇怪,竟是怕皇帝的亲近。
毕竟她是皇帝宠妃,名义上是皇帝的女人,万一他要对她拉拉扯扯……或如蓝夜那般又摸又掐的,她该怎么应付?
一想及那画面,便浑身寒毛直立。于她而言,皇帝也只是个陌生男人而已。
皇帝前两次前来,恰巧她都睡着了,这人倒也没把她叫醒,此次被逮个正着是没法再避了。
她怔怔下了床,连女医给她裹腹都未察觉,直到勒得快喘不过气才恍然回神,说了句“太紧了”。
忐忑不安地穿戴梳洗好,苏雪楼终踏上了面圣的路,上考场一般迈着虚浮的步子朝偏殿走去。
都到了门口,苏雪楼突然驻足,抓住芙瑾扶着她的那只手,一脸慌张,压低的声音掩饰不住轻微颤抖,“怎么办?”
芙瑾也一脸无奈,往日陛下与主儿喜欢独处,即便是一同用膳大多数也是黄甫海近身伺候,她甚少有机会窥见他们的相处细节,此刻面对主儿的求救,她的确爱莫能助。
不过她笃定,不管主儿如何,陛下都不会怪罪。只是好奇,主儿失忆后判若两人,如今性子似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不知陛下见了会作何反应。
“主儿……”芙瑾用眼神示意苏雪楼去看迎面走来的黄甫海,快速低声与她耳语,“奴婢只能送您到这里了。”
“我……”苏雪楼顿觉无措,腿肚子打转,但见芙瑾已放开她退后侍立,她独自面对笑吟吟前来相迎的大监,慌得心率失常。
“贵妃万安。”黄甫海行礼如仪,笑意盈盈,“陛下在里头等您呢,您速进去吧。”
苏雪楼抬袖拭了拭额角,似乎也无汗,但紧紧绷着老感觉有东西。看着门口晃动的珠帘片刻,她把银牙咬了又咬,终一跺脚踏出去。
丑媳妇还要见公婆呢!她不过是见宠爱自己的丈夫……丈夫会动手动脚啊,还是有点怕。
她扭头看了眼身后,黄甫海已经领着所有侍从往外走。一回头,不慎被珠帘打了脸。
苏雪楼:“……”
怎连个拉帘的人也不留?
一想及蓝夜对她的所作所为,这孤男寡女相处的危险,她只觉腿肚子不受控地想往外走,可她既进了门,便已无路可退。
入了内,外面的动静似被彻底隔绝,珠帘坠撞出的清脆响声在身后渐远。愈往内,殿内愈静,沉静得仿佛只闻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苏雪楼颔首垂眸,视线集中在脚尖,随着步伐交错。
若她是兔子,此刻两只耳朵必然竖起来了,忽闻一阵衣袍窸窣,她步子一顿。余光瞥见一抹绣着龙云纹的袍褊翻飞,几息便到了眼底,一道高大身影笼下,裹挟着一股透淡淡药香扑面而来,吓得她神魂都要出窍了。
未及抬眸,便猝不及防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拥住,迫得她不得不仰面,下颌抵在对方肩头。
心跳仿佛一瞬静止,呼吸骤停,脑中亦是一片空白。
她本能地要挣开这个怀抱,却在醒神的瞬间忍下了,抱她的可是天下至尊,她名义上的夫君。如今她倒也拎得清,人家抱的是那个已经猝死的苏雪楼,是她的灵魂侵占了十年后的躯壳,这样想虽然费解,却也是事实。
是以她把自己当成个“外人”,再来面对这些十年后的诸位,便从容得多了。
只是……这里的男人都这样吗?一点余地也不留,上来不是摸就是抱的,起码打声招呼,显得有礼貌吧。
思绪被陡然收紧的力道拉回,苏雪楼呼吸不畅险些窒息,僵在半空的手双手握拳又张开,犹豫着到底要不要推开皇帝。
不行,她似乎在哪里立过誓,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碰她……
正要去推这位高高在上的君王,脑后却响起适才那道清越的男声,声音很轻,如昆山碎玉,透着几分不忍惊扰的小心翼翼, “阿姊……吾险些失去你了……”
苏雪楼:阿姊???
她高悬的心口突突跳了两下,思绪如潮,一双美目圆瞠,在昂起的脖子将要抽筋之际,终是抬手抵住那宽阔的胸膛,努力撑开彼此间距,鼓起勇气去看这位传说中的年轻帝王。
饶是有些心理准备,却仍被近在咫尺深邃昳丽的轮廓震慑到,她滞了两息,视线一错,落到他编了两条小辫拢在脑后又披散开来的长发上……
但见那如瀑长发迎着窗格透过来的光,浸染着浓郁的暗红光泽。
“阿……阿狸?”苏雪楼舌头打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