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浅笑着移开了眸,风轻云淡。这一刻,苏雪楼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自作多情了,阿狸于她并无男女之情吧。
可突然之间面对十年后的他,委实难将他当作最初那个弟弟看,嗫嚅半晌,才唤他一声,“阿狸……我,今非昔比,你如今已是皇帝,我怎能如此不敬。”
“无妨,阿姊这般唤吾,才让吾觉得阿姊并未与吾生分。”
苏雪楼眨眨眼,咬了下唇瓣,“你说我好些年没叫你阿狸,是因为生分了?”
但见那张年轻绝艳的脸绽出一抹荡人心神的浅笑,却并未给她答案。他执壶俯身为她斟茶,“吾已令礼部着手准备皇长子的满月宴,待章程出来,拿来与你过目,看有无改动。”
话题成功被他转移,苏雪楼不记得之前与他的协定,不敢随意接话。
却听他又道,“过些日子吾让国师拟个名目,将女儿接回宫抚养,你觉得如何?”
闻言,苏雪楼心弦骤然一紧,他一下提到了蓝夜和那个被换走的孩子,让她措手不及,听他那口吻,好似“女儿”是他自己的孩子……
苏雪楼:“……”
她一下陷入了凌乱,一直以来她都深以为孩子是蓝夜的,这……到底谁是孩子爹?
她忍不住在心里大骂:苏雪楼,你给我死回来,你好歹告诉我孩子爹到底是谁!简直是……作孽!
脑海突然又想起师佳玥曾绘声绘色跟她讲的一女多夫之见闻,她自然是没胆子如此,但十年后的苏雪楼却敢?至今还难以置信。心潮澎湃看着皇帝放下茶壶,那如山花般殷红的唇瓣缓缓翕动,声音如潺潺清泉入耳:
“吾欲封女儿为公主,阿姊可有心仪的封号?”
苏雪楼一口气续不上,心乱如麻,一时结舌,“太……太突然了,容……容我想想。”
她必须重新审视自己、皇帝和蓝夜目前的关系。
陡然便想到了家里养的那只母猫,一到髪情的季节,总能看见村里的其他公猫纠缠,今日是这只,明日又是那只。结果生下来的小猫崽,各色都有,分不清究竟是哪只公猫的种,或许都有!
那人呢?她小时候追着大人问,女人肚子里的孩子是怎么来的,姥姥说女人跟男人睡一张床上,男人会悄悄把孩子放进女人肚子里,慢慢孩子就会长大。阿爹责说女人跟男人亲嘴,便会把孩子吞进肚子里,孩子慢慢长大,肚子就大了起来。而阿娘是直接骂她,小小年纪不学好,让她谨记远离男人这种生物。
唉……她肤浅的认为,只要与男人睡在一张床上亲过嘴,就会怀孕。石室那么大张床,她肯定与蓝夜睡过,芙瑾说皇帝时常召她去紫宸殿侍寝,必然也睡过,那要怎么判定孩子是谁的?
就在她心绪万千之际,但闻皇帝再次启口,“阿姊月中不宜劳心劳神,你勿要思虑过甚。”
漫漫天光从窗格上映照进来,在那张姚冶无双的脸上氤氲出一层光晕,朦胧如雾。苏雪楼怔怔望着,突然有种自家孩子突然长大的自豪感,不枉她辛辛苦苦照顾他那大半月。
“阿狸。”她大胆了一回,“以后无人,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皇帝欣然,“自然,吾适才说过,喜欢阿姊这般唤吾。”
他不禁陷入了某些回忆,神色有片刻怅然,视线突然在更漏上凝聚,手掌往双腿上一撑就要起身,“阿姊也该午睡了,吾正好还有政务要忙,得空再来看望你。”
“这便要走了?”苏雪楼跟着站起来。
不料皇帝唇角的笑意加深,“阿姊打算留我午歇?”
苏雪楼:“……”
见他驻足一动不动,真似在等她回应一般,她心中有一瞬道不明的慌乱,“哎呀,你赶紧走吧,不是还有政务要忙?别耽误了。”
她的神情变幻被皇帝尽收眼中,他顺了下肩头滑落的一缕发丝,敛衽,“吾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