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丽华贵的少年郎,便是身着粗布麻衣,眉眼低垂的模样,也比春日的流光更加明媚,又像是被尘世喧嚣的烟火气沾满了鬓角。
扶柳忽然想到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陆折春等做完面的时候,才惊觉他对于扶柳的忍耐力越来越高了,又听得少女不知道打哪学来的诗句 ,无奈轻笑,只觉得少女启蒙的事情刻不容缓。
热腾腾的面下肚,扶柳感觉自己终于活了过来。
宋玉拎着方子上写的药材回来时,看到的就是大堂里,捧着肚子笑弯了眼的少女和旁边安静看着书的温柔少年。
是喧嚣大堂里格格不入的祥和。
陆折春将将要解开床榻上少年衣带的手,猛地顿住,他看向立在旁边目光灼灼的少女。
想了想,他走到桌子旁的凳子边:“姑娘,坐这,闭眼。”
扶柳正等着陆折春大展身手,就被他莫名其妙的举动搞懵,她想看,余光瞥见宋玉落在刀柄上的手,闭了嘴,也闭上了眼。
陆折春刚要走开,又不放心,解开头上的发带,将少女的眼睛蒙上,这才放下了心。
看了全程的宋玉,看看两人,再看看躺在床榻上生死不知的弟弟,怒火染上眼眸,又努力往下压。
眼前一片漆黑,最近见惯的光明的扶柳有些难以接受,她努力眨眨眼,又像是回到了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她托腮,任由意识往下坠。
她想,等她醒来的时候,她的世界又会是明媚的充满生机的。
被紧紧束缚住的身子,将扶柳从意识中拉过来,睁开眼,眼前依旧漆黑,她伸手拨开发带,见到了少年精致的下颚,以及走廊里橘红色的日光。
朦朦胧胧的意识,分不清今夕是何年。
“你来啦。”
清甜软糯的嗓音入耳,模模糊糊的,陆折春听不清怀里的少女讲了什么,脚步微顿,眼帘微垂,视线始终落不到实处。他将人放了下来:“姑娘方才多有得罪,望姑娘海涵,既然姑娘醒了那边自己走吧。”
在被褥落地的时候扶柳彻底清醒了过来,所以刚刚传来的束缚感,竟是这床将她团成茧子的被褥。
她抱起被子,气哼哼地往房间走去。
话本里全是骗人的,他宁愿多跑趟房间抱床被褥都不愿意直接将她抱回房间。
她这软饭是要吃不成了吗?
陆折春不明所以地看着写满生气地背影,霞光落了她满身,单薄而纤弱。
这是因为他贸然抱了她,生气了吗?
扶柳回房间洗漱完,刚熄了烛火准备歇息,窗户就被人敲响了。
心头猛然一惊,她抄起桌子旁边的板凳,小心翼翼的往窗户的方向走。
窗户被推开,陆折春那张格外艳丽的脸露了出来。
陆折春看着扶柳手上抄着的板凳,沉默了会,说:“姑娘有警惕心是好事,就是下回要快点砸,别犹豫。”
“你怎么过来了?”扶柳赶紧放下板凳,挪开位置,让陆折春进来。
“这家客栈有问题。”陆折春刚站定,压着嗓子轻声说道。
“什么问题?”
“我听到他们说要劫财。”话落,陆折春就后悔了,果然听到扶柳也学着他压着嗓子语带疑惑:“我们有财可劫吗?”
“……”
陆折春叹了口气:“睡吧,陆某今夜在姑娘这边打地铺,也能有个照应。”
扶柳想到自己这具废材身体,又想想自己这张格外貌美的脸,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像她这般貌美的女子确实需要有个照应的,又看看陆折春的脸,只觉得比起自己。少年看起来更加危险?
将混乱的思路扔掉,她帮忙找出被子铺在地上,就麻溜地脱了鞋,爬上床榻,闭上眼准备歇息了,又睁开眼,轻声询问:“来了吗?”
“没。”
陆折春躺在铺着被褥的地上,放缓呼吸,手上紧紧握着个红色的瓷瓶。
他等了会 ,听到了门外传来被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然后,很快就逐渐远离了。
他仅着罗袜走到门边,听到门外压低的声音,:“这个算了,连住这里都要去衣服上扣珠子,越穷越会藏,而且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要是闹起来,怕是不好收场,有这个时间去翻找,不如去别家瞧瞧。”
陆折春听完放下心来,心中有些微妙的感觉,默默地回到原来的位置,他看到床榻上地少女早已睡熟。
如此没有警惕心,莫不是因为有主仆契约在身?
白日里时常含笑的唇角拉平,他在想,要不要将少女喊起来写今日字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