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观苍天之下,大大小小的飞禽走兽,无一不在焦灼跳动,发出吵吵闹闹的鸣叫。
一抹浅淡的青色从天际擦过,如同流星,殷归鹤眼睫颤动。
黎拂雪眼皮狂跳,紧盯少年:“这是怎么回事?”
殷归鹤尚未答复,几近同时,身后玄冥洞发出凄厉悲鸣,有如蛟龙吟海,嫠妇喑泣,一股血雾在洞口作雨作烟四溢,二人双双大撤数远。
那血雾急剧扩散开来,如同一只饕餮巨兽,将整个石洞吞吃入腹,所有的所有,都跟着化为灰烬。
一幕幕看呆了二人,黎拂雪暗道:“坏了!”
她拔剑追去,哪里还有血雾踪迹,眼前一切夷为平地,斩杀的怪物也不知所踪。
“都怪你!”黎拂雪条件反射般扭头,气鼓鼓道,“要不是你非和我吵!我早将那怪物带回师门了!现在倒好,什么都没了!”
殷归鹤气极反笑,促狭心思顿起:“黎拂雪你还好意思怪我?我告诉你,仙界出大事了。”
狂风四起,他宽大红袍如血,好似藏了无数腥风血雨。
黎拂雪心惊肉跳:“怎么可能……”
远处青鸟啼叫声声,竟自带诡谲之意,黎拂雪如遭雷击,脸色煞白,怎么会有青鸟?那可是神与仙的传信鸟,她就算再不信也得认了。
殷归鹤噗嗤一声,打破凝滞空气,笑得前仰后合:“你也知道了?都是因为你,方才那几剑真是好啊,无形催发洞中阵法,这下好了,毁天灭地。黎拂雪,你完了哈哈哈哈。”
“你胡说,明明是你,是你……”
“是我?拿了雪尖枪杀怪的是谁?大闹洞穴的,又是谁?你都知道咒语了,这不铁定了你的罪实吗?”
黎拂雪被他这样一说,心中竟然也跟着打了个突。
她已是色厉内荏:“那我能怎么办?你分明和我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你还笑……”
“谁和你一条船上的蚂蚱?不是你说别管别跟吗?我就是路过。你以为我是特意来找你的吗?”少年笑得更放肆了,满是幸灾乐祸。
黎拂雪登时急红了眼,那层云席卷,不过片刻便殃及整个上空,仙界境内,陡然失了光泽,弥开一片古怪的死气,异象破土而出,再也压制不住。
“怎么?就要哭了?几时这般娇气?还没长大呢?”殷归鹤稀罕道,笑容却是渐次收敛下去。
黎拂雪是真怕了,她自幼调皮惯了,没少惹师尊冷玉竹麻烦,纵使年轻男人次次忍让,可眼底的失望做不得假。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没改过自新也就罢了,偏偏今日还酿此大祸,师尊不得彻底寒心?
她真的很在乎师尊……
想到这,黎拂雪用力擦去眼泪,吸了吸鼻子,头越来越低:“师尊会生气的……”
身前少年明显一愣,似是没听清,又好像不确定:“你说什么?”
她心一横,镜心剑在手中一挥,险些割断少年额发:“别靠近我。”
殷归鹤笑容尽散,讷讷不语,黎拂雪趁机跳上剑身,掐诀就要走。
“镗”的一声,雪尖枪横扫而来,敲击剑身,声如击冰碎玉。
“让开,我要见师尊!”黎拂雪催动剑诀,气势如虹。
殷归鹤急了:“你找他有什么用?你应该找我——哎你!”
黎拂雪无情挥袖,明明是柔柔的力道,风刀却险些划破他的脸,逼得殷归鹤连连后退。
镜心如飞鸿般划过长空,黎拂雪头也不回,将那碍眼少年彻底抛之脑后。
她自去请罪,她早该想明白的,为何父亲和师尊,不派人来侦查玄冥洞,她却偏偏弄巧成拙,反将玄冥洞连同怪物一道丢了影。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黎拂雪心中骄傲被拆碎作一片又一片,她赤红一双眼,飞得越来越快,穿天破云,剑身仿佛带出一线火星。
纤云袅袅,却藏着丝丝邪气,天黑得仿若要塌下,卷起阴风阵阵,嵯峨天门越放越大,黎拂雪落地,见左右却无一人把守,惶然向凝听殿奔去。
她握紧镜心剑,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声音在白玉砖上回荡。
“弟子黎拂雪,求见师尊。”
她等了半天也不见有人请,焦躁得几欲跪下认错。
红缨张牙舞爪地闯入视野,长枪一打她腰腹,直击得她挺直了腰身。
黎拂雪彻底动怒:“你到底要做什么?一而再再而三阻挠我,殷归鹤,有意思吗?你知不知道你很碍眼?我要见师尊,关你什么事碍你什么事?”
“我……”少年嗫嚅双唇。
紫电同时撕裂天空,声势浩大,引得他二人双双侧目,天边接起无数条白线,正是那羽衣道冠之仙人,齐齐列阵,顿时剑光四起,共同汇向天之中心。
殷归鹤倏然拽住她的手,扯着她飞向那群光阵心。
“你松手!你不是不要我碰你的呢?我要见师尊!”黎拂雪劈来一记手刀,却被片片鹤羽压下。
殷归鹤也吼了一嗓子:“黎阿雪,你真的很好骗。”
黎拂雪眨了眨眼,狂风灌耳,如在雾里。
“满脑子师尊,哪里有想过我是在唬你,”少年一撇嘴角,不知在和什么较劲,拽她越发紧,“可不怪我!都是你的错,是你欺负小雪,我这是替小雪报仇。”
“我的错?”黎拂雪气笑了,镜心立时就要刺过来,雪尖枪铿锵一拦,双双缠斗。
“别吵了!冷静一点,大小姐。”他阴阳怪气着,却伸手替她抿好乱发,仿若在安抚一只猫。
黎拂雪气结,又不免心跳加速,竟真的偃旗息鼓,犹犹豫豫对上他乌泱泱眸子。
风轻轻,殷归鹤动作就是一顿,话锋随即一转,眼中又洋溢恶劣的笑。
“哭起来真丑,为师尊自乱阵脚的样子,更是不堪入目。下次别只跟着师尊学仙术了,跟着我,多长点脑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