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拂雪微愣。
眼前这红衣少年,浑身都带着难言的戾气,他拖拽泛着寒光的长枪,手上的血蜿蜒成一道红线,顺着枪身,一一没入红缨。
冷冽的雪气混杂血腥,刺入她鼻腔,熟悉又陌生。
“殷归鹤,你现在这般,又是什么意思?”黎拂雪回神,挽了个剑花,杀意尽显,“不让我去找阿念,又想和我对着干?非要惹我跟你打一架,是吗?”
“你要为了那个男人,和我打架?”殷归鹤笑了,不答反问。
少年郎的笑容明媚灿烂,极具冲击性地侵入她所有视野。
这一句话更是如同山洪奔腾,荡得黎拂雪握紧了镜心:“你知道你说的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吗?”
殷归鹤提枪缓步上前,一字一顿,郎朗有声:“我清清楚楚知道我到底在说什么,以及我想要做什么。”
霜花还在滋长,将他二人逐渐包裹,无论是她,还是殷归鹤,都在一点点陷入这华丽的牢笼。这是殷归鹤的命令。
黎拂雪无路可退,一颗心都开始砰砰狂跳,她竟然生出可怕的期待感,等着殷归鹤走近,等着他承认自己吃醋,等着他认输。
会像话本子里写的一样吗?
终于,他站定于她面前,终于,他沉沉开了口——
“徒儿殷归鹤,有愧师尊,有愧仙门,有愧神谕,徒儿教守无方,纵容师姐丢尽仙门脸面。特于今日越俎代庖,私自收其为徒。虽离经叛道,不成方圆,也在所不惜,日后自会领罚。”
黎拂雪:?
殷归鹤端的个仙姿濯濯,玉雪清清。
黎拂雪瞳孔地震,不是,你搁这跟我搁这呢?什么情况,这姓殷的,叽里咕噜到底在说什么啊?
她的表情太过惊诧,落在殷归鹤的眼中,却成了大喜过望的模样,他轻轻一哼。
“你不是想拜我为师吗?小爷我勉为其难给你这个机会。”
他冷冷对上黎拂雪的眼,傲慢地一抬下巴,大义凛然:“冥顽不灵,留连妖窟,我从今日起,偏要拔了你这根恶骨,省得你沉沦男色,给仙门拖后腿,耽误正事,连累五界众生,我这是替天行道。”
“你说当我师父我就同意啊?”黎拂雪破口大骂,几乎是暴跳如雷。
“还有,见了鬼的替天行道啊!我又不是什么大妖!姓殷的,你凭什么一口咬死,说我冥顽不灵?分明是你固执己见,以己度人好吗!我装作中蛊,不都是为了夺回星轨碎片吗?你脖子上顶的啥啊!”
殷归鹤愣住了,五脏六腑间的戾气就是一凝。
他这才渐渐回归冷静,鹦鹉学舌一样:“夺回星轨碎片?”
“不然你以为呢?”黎拂雪反问。
“我以为,我以为你是……”殷归鹤瞬间软了气势,说不下去了。
他为什么会如此失态?怎么会被妒火迷了心智,连她的盘算都看不出来?他什么时候这么蠢了?全然囿于恩恩怨怨,亏他还是仙界魁首。
但,他为什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为了她失了理智?
殷归鹤神色瞬息万变,目光都涣散起来。
黎拂雪见他还有心思走神,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将他的雪尖枪就是一踹,法器和主人神识互通,痛得殷归鹤一声闷呼。
“终于长脑子了?”黎拂雪真没眼看这个猪队友,“很遗憾啊,我没有长歪,根正苗红一心为公,你的高贵道心,早就无处安放了!”
殷归鹤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黎拂雪俟机道:“镜心!把这丑不拉几的霜花都给老娘破了。”
顿时,清脆爆裂声如银瓶炸开,洞口大开,黎拂雪踏着冰蓝剑光,抬脚就走。
“你不能走。”殷归鹤急急道。
黎拂雪装作没听见,继续向前走了几步。
雪尖枪飒飒飞来,拦在她面前。
殷归鹤紧跟而上,话中多了几分悲切:“你别走。”
黎拂雪大发慈悲地驻足,将脖子一甩,骄纵看他道:“好,我不走,我且问你,你还要当我师父吗?前提是,我压根不需要你多管闲事的教导了。我自有我的路要走。
“我再说一遍,别想将你的高贵道心安置我这儿,我不需要这种多余的东西,如果是为了你的顽石大义,那我劝你收回那句誓言,省遭天打雷劈。”
她的话语是那样坚定,殷归鹤反而陷入了迷茫,就连简简单单的好,或者不好,他都难以宣之于口了。
殷归鹤唯有讷讷凝望她眸中倒影,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的倒影。
这一刻,他竟然不想放手,不想让她回到那老蛇精身边了。
无关正道,无关仙门……关乎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