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霖娇幽幽叹气:“去是可以,但得明日动手。明日便是妖王大婚,届时会开启祭魂井,我等再去救人不迟。”
不待慕长歌将祭魂井问出口,她身子骨率先一软,眼前恍惚一片。
长剑脱手,慕长歌再也发不出声音,和郝一鸣双双倒地,不省人事。
胡霖娇又是一叹,迷烟从口中四散:“今夜蛊发,我也想救人,但条件不允许啊,怎可危及王上地位……”
*
且说黎拂雪看顾妖王这边。
这男美人挺着个酥/胸,娇懒懒卧在美人靠上,神色安然,哪里有半点病弱模样。
黎拂雪严重怀疑自己被骗了。
妖王见到是她,徐徐放下手中书卷:“阿雪,抱歉,其实我骗了你。”
黎拂雪暗道果然:“阿念不必道歉,不希望所爱之人留恋他处,实乃人之常情。”
她自知明日大婚,必须稳住妖王,不禁耐住性子,乖顺坐于祂身旁:“所以就算阿念骗我,我也不会介怀,阿念身子无事反而更好。”
这一番话说得再温柔小意不过,可妖王没有半点动容。
祂摩挲书页,眼中神情却是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假的果然就是假的,真正的阿雪,为了别的男人,是断不可能回眸为祂的。
黎拂雪试探道:“阿念?”
妖王抬眸,绽放妖冶的笑:“阿雪这般体贴,我反倒不好意思了。”
大门吱呀一声,正是兔僮,冲她行了个礼,谦卑温驯,唯有那双赤红的眼直勾勾的,看的是她身边妖王。
妖王仅看了一瞬大门方向,笑意更甚:“所以我决定了,今晚留你和二夫人一处,共同梳妆,明日一道婚嫁。”
黎拂雪想到殷归鹤说的一夫一妻,势必要求证一番:“阿念,你舍得让我陪二夫人一夜么?当真不会吃醋?”
“如何不舍?只有你们两个共处一室,添妆着香衣,度过一个良宵,明天才能同时起轿,抬到我宫里啊,所谓好事成双,我怎会不乐意?”妖王轻敲书脊,悠然自得。
而他的手背上,流动着浅淡的红黑邪气,黎拂雪心下更为确信,这碎片对应的正是贪婪了。
她自然点头答应,今夜她必须得和殷归鹤养精蓄锐,明日出击,降服妖王。
再然后妖王便阖眼睡去,呼吸清浅,黎拂雪也乖乖守在一旁,再无动作。
直到夜幕降临,妖王才悠悠转醒,十七八个小妖们,戴着红色绣球花,叽叽喳喳说些讨巧话,将黎拂雪接了出去。
黎拂雪前脚刚走,兔僮便后脚迈进。
妖王将长发一拢:“她还当真如此听话,一下午哪儿也没去。明明没中本座妖蛊,却还要陪本座演戏,也真是个好耐性。”
兔僮轻哂:“得亏王上早早就发现了,将计就计,反将那大夫人、娘娘牵着鼻子走,不然如何能让那来路不明的小子着了道,由着试金蛊逐一深入骨髓。”
妖王抚着下巴:“到底是否深入骨髓,先看他今夜会是何反应,再决定去留。”
“但愿他不是下一代妖王。那金边纯净过了头,着实让人忌惮。”
“捆仙索都捆不住他,不是下一代妖王,还能是什么?”妖王冷笑。
兔僮不敢再接,只好打岔说下去:“那大夫人、娘娘又该怎么个处理?”
洞府外,灯笼摇曳,红光透过窗纸,在妖王脸上拖曳。
祂转动细长的蛇瞳,血红的蛇信子来回吐露:“以后就不该叫大夫人、娘娘了,只有娘娘。”
意味不明的话被丝丝声盖过,兔僮心领神会,在那诡谲红光中,一道露出森然的笑容。
灯笼无尽蔓延着,从一个洞口,连接到另一个洞口,宛如一条血红长蟒。
最终这些吊着蛇尾流苏的灯笼都停在了尽头,正是抱香宫。
黎拂雪和殷归鹤并肩而坐,却各个身不由己,仿佛被钉在了软凳上,任由那些小妖怪们手忙脚乱侍弄。
“要带绣球花,快,头上得插满绣球花,王上喜欢。”
“哎呀,这盒胭脂色泽不够艳丽,快换一盒喜庆的。”
黎拂雪偷偷看向一旁铜花镜,里面正倒映着一貌美少年。
殷归鹤簪花贴钿,张扬的高马尾早被拆卸,长发柔柔披在两肩,飘散甜蜜蜜的花香。
他圆圆的眼睛还被妖怪们细细勾勒出眼线,眼尾顿时翘出一个小角,小勾子一样挠得她心痒痒,那唇瓣被涂了红红的胭脂,偏偏还泛着水光,怎么看都国色生香。
美中不足的是,他似乎极其反感这一身行头,眉头皱得都能夹死一只苍蝇。
察觉到她的视线,殷归鹤将眼睛就是一瞪,圆鼓鼓的更像一只小猫,娇憨姝俏,却又张牙舞爪:“看什么看!”
黎拂雪更觉有趣了,她放肆一笑,调侃道:“谁敢想,有朝一日,我二人居然会成亲。”
殷归鹤紧皱的五官就是一松,双目亮闪闪的,一时不敢看她,只把跟前镜子望。
镜中,少女红妆妩媚,顾盼生姿,巧笑盈盈,同他一样的装束,一样的大红喜裳,花烛长燃,自生温香。
“我的二夫人,殷子寻,你好生漂亮。”她还在笑,轻浮万般如是说道。
明明双颊没有涂胭脂,可殷归鹤就是生出两团红晕,说不尽的绮艳靡丽。他将头轻轻别过,只淡淡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嗯。”
黎拂雪嘴角更弯,小妖们纷纷捂嘴。
她瞧他羞,共话红烛,恍惚间,仿若真成了天造地设的一对,做了那璧人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