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王却是阴恻恻一笑:“给本座拿条舒适点的毛毯,本座要日日夜夜守在这里。再来点插花,等真正的阿雪回来了,本座要大肆亲迎。”
阿雪,等了你数千年,闭关只为日思夜想,寻求重逢之道,今日终于能实现了。妖王念及旧爱那张脸,体内一阵异动,臂上的红黑花纹俨然浮现。
*
黎拂雪在黑暗中游走,不知何去何从。
她应该是昏迷的,但为何会存有自己的意识?
黎拂雪试图逃出这片虚无之境,可道路冗长,怎么也走不完。周围横亘无尽紫气,丝丝游动。
身后一声怪响,她警觉回眸,竟然是幼时杀了她母亲的怪物!
那怪物满嘴凌错的獠牙,嘶吼着张嘴咬来。
“镜心!镜心!”黎拂雪匆忙闪避,然而她的本命剑丝毫没有回应。
该死,她试图使出仙法,动用殷归鹤教过的防身术,然而,指尖却是一点光辉都凝聚不出来。
见鬼了!这什么破地啊,她现在这样,和手无寸铁的凡人有什么区别!
黎拂雪没命一样的奔逃,怪物在身后穷追不舍,口涎几次都差点擦到她衣裳上,恶心得她更是超负荷般的狂奔。
然而她怎么也甩不掉怪物,怎么也找不到出口,那些漆黑的虚无在眼前无限延伸,又不断衍变,竟然像会动的连还书一样,放动起来。
入目是跳珠一样乱溅的大雨,鲜血在地上蜿蜒成河,年幼的孩子在暴雨中哭泣:“娘,娘,你不要丢下阿雪一个人,娘!”
黎拂雪愕然,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她几近不能呼吸,腿脚像灌了铅,竟然再跑不动。
她呆呆凝望那血淋淋的场景,看着年幼的自己泪痕不断,雨水怎么也冲刷不尽血迹,那些怪物将地上的尸体翻滚着,撕扯着,白的是脑浆,红的是内脏。
黎拂雪胃中翻涌,忍不住干呕出声,她这才察觉嘴里咸津津的,原来自己早就泪拆两行。泪水冰冷地划过面颊,没入她领口,冻得她浑身发抖。
不,这里都是假的,都是过去,她要跑,要逃离这里!黎拂雪一遍遍告诫自己,试图振作,可四肢全然不听使唤,那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刺鼻的雨血腥味,好似她身临其境,死路一条。
“娘……”
黎拂雪瞳孔涣散,不禁跟着呼唤这个陌生的字眼,愧疚心堵得她喉口生疼,她忘不掉的,是她害死了她的母亲,可为什么长大后的她,依然什么也做不了?是她害死了她的母亲。
怪物们突然停止咀嚼,纷纷抬起血迹斑斑的狰脸,眈眈相向于场景外的她。
黎拂雪不住后退,极度的恐惧令她陡然回神,忽觉喘气不能,背后一硬,腥臭的气息喷洒下来,她如坠冰窟。
自己怎么能忘了,她一直被这只怪物追杀?
黎拂雪泪水决堤,疯了一样疾跑,可虚无永夜之大,出路在哪里?她的光又在哪里?谁能来救救她,她快死了,她快要死了。
“娘,娘,师尊——”她哭喊出声。
也就是在那一刻,一道温暖澄澈的金光刺破黑暗,将那些可怖的场景撕碎,像是神明温暖洁净的翅膀,轻柔地将她包裹,黎拂雪死死抱住那一片金光,泣不成声。
“哎哟,怎哭成恁个样子喽?你就讲咋办?”
“咋办啊?为啥啊?这祭魂井里迷瘴太多,黎师姐明明境界金丹,怎么会昏迷不醒?哎如何是好。”
“殷师兄呢?怎么半天都没有动静?”
黎拂雪听到遥远天边的人语声,仿佛破开水面,她从汪洋中惊醒,大口大口吞吐着新鲜空气。
“黎师姐醒了!”慕长歌和郝一鸣眼前一亮,忙凑了过来。
黎拂雪看着他们的脸,恍若隔世,此时才觉汗湿衣衫,面上湿漉漉一片。
“我,我这是怎么了?”她嗓子都哑了,眼睛红彤彤的,好生可怜。
慕长歌连忙给她递帕子:“你误入紫色迷瘴走不出来,还是殷师兄互通你的神识,搭救于你呢,我们都没那个本事。”
殷归鹤。黎拂雪想起那柔软的金边,急慌慌搜寻那红衣少年身影:“他做什么救我?他自己都受了重伤,他人呢?”
“他在……”
“我在这里。”
慕长歌等人忙避让出一条道,黎拂雪抬起头,循声望去。
殷归鹤立在那昏暗尽头,一身红裳零碎褴褛,红黑交杂乌遭一片,可在她眼里,此时的少年竟然一点也不脏,甚至亦如那抹金光一样,净冽纯澈。
他没有走过来,不知在犹豫些什么,唯独那看过来的眸光,是那样复杂,饱含怜悯,悲切,愧疚,以及更浓烈的情愫。她想看明白,他却安静地垂下眼睫,什么也找寻不到了。
唯独方才的千万情绪交杂,汇聚成一种叫做温暖的感觉,溶向她心头。
黎拂雪擦去脸上眼泪,小心勾唇,冲他尽可能地明媚一笑。
“子寻,多谢。”
殷归鹤眼睫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