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拂雪有些气恼:“我是叫你摘花,什么做不做啊?你又在说些什么喜欢满意啊?是你害我摔的跤,还不快扶我起来!”
“什么?”殷归鹤如遭雷击,满腔柔情碎了一地,方才还昏聩的头脑立时清醒了一半。
等等,不是她说要做的吗?不是她精心挑选场地,故意挑这最大最漂亮的花树吗?不是她有意摔倒,暗示开始吗?
黎拂雪哪里知道他这弯弯绕绕的心思,见他还不起来,怒火中烧,当下一抬膝盖,对着他下腹就是一顶:“还不快给我去摘花!”
殷归鹤痛得冷汗直冒,登时应激般弹了起来。
黎拂雪指着头上开得最俏的绣球花,骄纵开口:“我要这朵!”
殷归鹤不可思议地紧紧盯着少女,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一丝欲迎还拒的羞赧。
可黎拂雪坦荡万般,甚至还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傲气,哪里有半点动情之态。
反倒是他成了欲望的奴隶,身随意动不管不顾,和畜/生有何区别?他就说她怎么会说出这样荒诞的话,原来是他一厢情愿!
黎拂雪等了半天,这红衣少年郎脸上血色陡然全无,整张脸就好似六月的天,说变就变,几息间,千百万种情绪都在他面上飞驰而过。
“摘花啊,耳朵打蚊子去了?”她一拍大地,声震千里。
木屋内,慕郝二人就是一颤,胡霖娇也从床上一跃而起,睡眼惺忪仓惶道:“地震了地震了,快跑快跑!”
“嘘!”慕长歌示意众人噤声,忙带着一狐一人,悄悄潜入花林。
殷归鹤终于找回一丝理智,可他现在的愤怒丝毫不减于黎拂雪。
黎拂雪爬地而起,指着殷归鹤破口大骂,火上浇油:“你答应我的,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想反了不成?”
少年终于动了身,长臂一够,扯住那树梢,神色复杂地看向她。
黎拂雪扬首:“对,就是那朵——”
殷归鹤倏然笑了,露出左右两枚小虎牙,像是只狡狯的小狐狸。
黎拂雪还没来得及心动,顷刻间,花雨漫天,那红衣少年,竟然当着她面,用力摇动枝桠,恨不得将所有花瓣摇尽。
“我不!”殷归鹤傲娇地一撇脑袋,又冲她做了个鬼脸。
黎拂雪:???
赫然间,枝头上那最大的花苞簌簌颤动,“啪叽”一声,猛地迎头掉落。
黎拂雪捂住额头,好似被砸懵了,眼睁睁看着那朵绣球花四分五裂,碎成一瓣一瓣,她的心也碎成了一瓣一瓣。
殷归鹤还在不知死活地用力摇晃树枝,甚至动用腹中真气,一口气折断了十几根树枝:“够了吗?这么多花?不比你那一朵花儿好?还是小爷有眼光,小爷再给你摇点……”
“殷归鹤!你找死是不是!”
破空之声传来,殷归鹤仓促闪躲:“哎,你生气做什么?不摘你不乐意,摇了一地给你,你又不乐意了,我发现你这人特较真……”
“闭嘴!”黎拂雪气得眼睛都红了,“我这是可怜你,赏赐你,你怎么好意思捉弄我的?”
“不是?谁要你可怜了?小爷我又怎么捉弄你了?难道不是你耍我吗?”
“还狡辩!你,你不就是,喜,喜……”黎拂雪气急败坏,喜欢我三字即将脱口而出——
“哎哎哎,不要窝里斗啊!”慕长歌不知从哪窜来,“有话好好说,别打架啊!怎么了这是?”
郝一鸣也赶紧拉住殷归鹤:“哎呀,殷师兄,绣球花这么好看,你怎么能全糟蹋了呢?真是不懂味。”
慕长歌忙扯走黎拂雪:“哎呀,黎师姐,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要温水煮青蛙,训狗都是慢慢来的,不可操之过急。”
“小爷我如何不懂味了?是她——”
“老娘我如何着急了?是他——”
“够了!”胡霖娇沧海一声吼,只差将所剩无几的花树撸秃,“少吵些有的没的,我们还得赶路,不然迟早都会耗死在这林子里,一大早的省点力气吧!上路!”
这一声也确实中肯,所有人都收了吵闹心思,各个垂下了头。
黎拂雪冷哼一声,一时气不过也不想给殷归鹤好脸色:“好,现在就走!我才不像某人只知道添乱。”
胡霖娇这才满意地转过身,带着众人离开这片花林。
“你!”殷归鹤也暗自窝火,又感到一阵后怕。可他到底在气什么,又在害怕什么呢?
正自千头万绪之际,慕郝二人却故意放慢了脚步,同他比肩而行。
“殷师兄啊……”他们二人同时开口,殷归鹤眉心就是一跳:“怎么?”
“是不是觉得,自己一直被黎师姐左右情绪?”郝一鸣笑容贼兮兮的,“别狡辩,我们都看见了。”
殷归鹤如临大敌:“你们到底想怎样?”
“咳咳咳,”慕长歌清了清嗓子,郝一鸣瞬间捂住胸口,情深意切:“那是因为,你惨啦,你坠入爱河啦!”
慕长歌挤了挤眼睛:“殷师兄,你就是喜欢黎师姐,毋庸置疑。”
黎拂雪正黑着一张脸,在胡霖娇身后一步一个脚印地走,所过之处,大地凹陷,草叶无痕。
却听身后一声“嗷”,殷归鹤一蹦三尺高,仿佛一只被戳屁股的蚂蚱,她更是来火。
黎拂雪飞了一记眼刀,殷归鹤瞬间吓得噤若寒蝉,面色如土。
你就是喜欢黎师姐,你就是喜欢黎师姐……殷归鹤只觉世界观都崩塌了,脑中转过无数个黎拂雪,眼前晕眩一片,戾气火气一并攻心,咕咚一声栽倒在地,他觉得他真的得好好睡一觉了。
“殷师兄!”慕长歌和郝一鸣又是一声惊叫,黎拂雪凶巴巴回头:“又咋了?殷归鹤你能不矜持稳重点?”
她瞳孔一滞。
“殷归鹤!”黎拂雪这一声叫,比慕郝二人还要响亮,惊起鸟雀万点,小旋风一样刮了过来,直掐殷归鹤人中,手忙脚乱,吵吵闹闹一片。
胡霖娇悲催地挠着毛茸茸脑袋,五条尾巴垫起屁股干坐原地,仰天长叹,我嘞个老天奶啊,造孽哦,离开祭魂井要到猴年马月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