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好,好啊,就这么喜欢她啊?连自己命都不要了?”阿雨好似听见天大的笑话。
殷归鹤的反应更为激烈:“我怎么可能喜欢她?休要没了她清誉!她只是我师姐,我青梅,我的家人,我岂能肖想?我不过是奉师命护她,死是我应尽之责罢了!”
淡黑戾气在他周身游动,恍若一把把带血的匕首,杀气逼人。
阿雨都来不及发火,反而先忌惮地倒退几步。
“穷奇贪兽的戾气?可穷奇贪兽不是随着神的避世一道隐匿绝迹了吗?你怎么会和穷奇贪兽有接触?穷奇贪兽怎么可能看得上你?你到底是谁?”
阿雨警惕地打量眼前少年,嘲讽一笑:“这戾气可和欲望挂钩,瞧你这模样,受害匪浅啊。臭小子,还说不喜欢她呢?”
殷归鹤额上青筋鼓突,尖锐的虎牙都沾满血丝,他神色冷厉,如同被捆缚的苍龙,纵是将他抽筋折骨,也断不会认下喜欢二字。
“都是因为戾气,我不可能喜欢她。”
阿雨转了转眼珠子,改口问道:“那你的心上人她知道吗?”
“和你有什么关系?”殷归鹤目露凶光,戾气几乎要破体而出,撑得肌肤都在汩汩渗血。
果然,只有在提到黎拂雪的时候,这仙长才会竖起倒刺扎她一下。
阿雨不恼:“哎,你分明喜欢她,却藏着掖着,可你又怎知,越是抑制,这戾气反而越发猖狂,迟早有一天纸包不住火,反噬操控你。
“七情六欲,都是为了那一个女孩儿,还死不承认,活该把自己害成现在这个模样,以后啊,必定要吃大亏。”
“世间像你这般痴情的男子可不多了,我都好生惋惜,甚至是嫉妒。”阿雨苦涩道,“可我最见不得别人过得好,我见不得你的小青梅能拥有诚挚的爱……”
“你敢?!”殷归鹤目眦欲裂,罡风鹤羽如刃,绷得铁链浮现隐隐裂纹,“我大可和你闹个鱼死网破!”
阿雨蹙眉,食指一勾,白色雾气破土而出,八爪鱼一样伸出无数触手,牢牢攀附殷归鹤肉身。
“谁说的?我可不动你的心上人。”
骨头咔咔作响,殷归鹤咬紧牙关,细碎的痛呼都沾满了血气,他只觉得自己的皮肉都要从骨骼上剥离。全身筋脉不受控地贲张,有什么东西好似抽丝般,从他体内一根根拔出。
血水混杂汗水,模糊他所有视线,那黑色戾气竟是被雾气硬生生剔除于他的肉/身,由触手挟制着送到阿雨面前。
殷归鹤来不及忧心自己,只为黎拂雪他们焦心——这女疯子实在是太过违背常理,明明一个凡人,又怎么会有这样强大的力量,将穷奇戾气据为己有?
他声音嘶哑,喉咙如同刀片划过,只有血沫在不断往外咕嘟咕嘟翻涌:“你到底要做什么?”
阿雨黄鹂一样的嗓音响彻耳畔:“还敢瞪我?没良心的东西,你可要感谢我,这戾气除了神,寻常人根本无能为力,是我用了神的法器才帮你祛除。”
殷归鹤呼吸急促:“我不信,你是要用戾气去害她,是不是?”
阿雨格格捂嘴:“哎还挺聪明的。但我不是害她呀,我是成全她,给她一个更好的竹马罢了。”
她手一挥,那团戾气便沉沉落地,在白雾的萦绕下,一个同样身着红嫁衣,高马尾纷扬的俊美少年出现在殷归鹤面前。
殷归鹤瞳孔颤抖,不,这是他??
阿雨拍着手,好似一个得到玩具的孩子:“是不是很像你?惟妙惟肖,哈哈哈你说你的小青梅能认出来吗?”
殷归鹤手脚冰凉,血迹都在嘴角干涸,而那个与他一模一样的“殷归鹤”,也在定定瞧他,眉心紧皱,语气发冲:“你是谁?”
“咳咳咳……”殷归鹤又是一口鲜血吐出,心下无不骇然。太像了,说话的语音语调,就连神态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黎拂雪那么傻,又怎么可能认得出来?
他感到一丝无法捕捉的恐慌。
“你不是问我,我到底要做什么吗?我现在告诉你,我偏偏要拆散你们,不管是肉/体,还是感情,青梅竹马就该分道扬镳。”
阿雨一声令下,迷雾即刻包裹“殷归鹤”,消逝不见。
殷归鹤一颗心也如坠冰窟,而阿雨继续道:“更有趣的是,那可是你的戾气化身,结合所有负面情绪,只会比你更为偏激,放大你所有缺点。我倒要看看,你的心上人,会忍耐你到何时?”
她扣了扣圆镜,镜内画面旋即运转,黎拂雪的身影在其中历历分明。
“你瞧,你的替身,不,现在你才是替身了,会是如何让你身败名裂的。”
*
黎拂雪不知自己跋涉了有多久,这些烦人的迷雾总是蛄蛹到她面前,恶心死了。
她不断挥剑,驱赶上前的迷雾。
这一次,面对突如其来的一大团雾气,她也一如既往地送出一剑,镜心在刺入雾块的那一刻,嗡嗡大震起来。
鹤羽莲花剑穗也跟着不住晃动。
黎拂雪冥冥之中有所预感,一时停下了脚步,想收剑却被一股强有力的力量抓住,脚步声徐徐响起。
她的心也跟着突突跳动:“殷归鹤?是你吗?”
镜心拼命凝聚光辉,眼前大亮,从浓厚雾气中走来的,正是那红衣少年。
殷归鹤松开握剑的手,平静地瞧她,缓步上前,黎拂雪竟然感到一丝陌生。
可她没有多想:“真是的,是你怎么不应声啊?痛不痛啊?来让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