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拂雪加急送剑之势,眼见得豹鬼即将暴毙,突闻一阵爆破声,仿若完镜碎裂,其声清脆浩荡,又如鸣钟般回荡,震得所有人都停下了手,双目恍惚如摄心神。
黎拂雪知道有诈,兀自念了个清心诀,拉回神识,果见百鬼乘势疾速撤退,本来可以一击毙命的豹鬼,也夺得一线生机,已在丈许之外。
煮熟的鸭子飞了,她又气又急,手一滑,滑到剑柄最底端,瞄准豹鬼,凝聚所有气机,准备一掷飞剑。
但当冰蓝剑光大涨的那一刻,她停下了所有蓄势待发的杀招,心脏都好像停止了跳动,妖鬼们的鬼哭狼嚎都如隔水中,清心诀都失去了作用。
因为在这最为关键的时刻,惨白雾气逐渐散开,从中缓缓走来了一个红衣少年,在淫/靡雾气春色中,渐渐露出那惊心动魄的面容。
银项圈玎玎作响,空灵冰凉,好似黑白无常的招魂铃铛。
他的高马尾在硝烟中飞扬,一身嫁衣凌乱血红,鬼魅得如同从地狱中爬出,他看向她的神情幽怨又委屈,好似能漫开森森鬼气,将她拆骨入腹。
这人,圆溜溜杏眼,不是殷归鹤,还能是谁?
黎拂雪不自觉倒退几步,背后生寒,不对啊,殷归鹤什么时候跑到最前方去了?难道他清心诀用得比自己还快?
黎拂雪连忙回头,却见身边红衣少年同样目视前方,如临大敌,手持长枪,红缨如血,正指那抹红影。
老天奶,她是不是没睡醒?怎么可能会有两个殷归鹤?
唬得她又飞速跳转视线,短短几秒,那逐渐逼近自己的殷归鹤,眸色更深更冷了,是真真切切的出现了两个殷归鹤!
她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疼得紧,不是幻觉,而那两个殷归鹤,同时搠起长枪,如龙争虎斗,剑拔弩张。
“不是,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黎拂雪错愕得找不到言语来形容此时情形,反复打量,他二人是一模一样的眉眼,就连臭起一张脸的神态,都如出一辙。
此言一出,两个殷归鹤齐刷刷看向黎拂雪,目光阴恻恻的,其中大有争风吃醋的酸意,仿佛在质问她,有两个竹马,你该当如何?
黎拂雪呆愣愣无有动作,身后队友们恢复神识,此时察觉到黎拂雪的异样,各个困惑不解。
“哎呀,叫那些妖鬼们跑了,小仙子,小仙长你们到底在做什么……”胡霖娇最先不耐烦地溜到前线,刚想教唆她几句,黑色耳朵猛地一跳,话都跟着梗在喉头。
“黎师姐,都怪方才异响,不然我们怎么可能失手,你也别太自责……”慕长歌也走上前,准备好生安慰,见到眼前一幕,同样目瞪口呆起来。
郝一鸣紧跟慕长歌身后:“倒是殷师兄,我们明明险些就可……”他大张着嘴,表情比他们三人还要错愕。
一时间,人人都在比谁更惊讶一般,整齐划一地杵在原地,各个目瞪口呆,几近异口同声道:“怎么个事?你们两个,谁才是真,谁才是假?”
那两个殷归鹤面面相觑,几乎是同时,对彼此露出憎恶的表情:“你到底是谁?”
“我是殷归鹤,你又是谁?”
“我才是殷归鹤,你撒谎也不带打腹稿的。”
“我是真的,你是假的!”
“我才是真的,你才是假的!”
单单一个殷归鹤就可以闹破一片天,更何况是两个?黎拂雪被吵得天灵盖都要掀起来了,这样吵下去何时是个头?她就是一声狮吼:“都给我停下!”
两个殷归鹤也是默契地噤声,圆溜溜的眼睛鹿儿一样,一改吵闹之态,伤心切意看了过来:“黎阿雪……”
软绵绵还带着几分嘶哑,听得黎拂雪额角突突直跳。
“好好说话,我们公事公办。”黎拂雪扶额,禁止他们博同情心的竞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又是妖鬼们的把戏么?”
“黎阿雪,这是阿雨的骗局,你千万别信。”左边的殷归鹤神色哀伤,大踏步走向她。
右边的殷归鹤将他就是一推,抢先一步,小狗一样凑近黎拂雪:“他是假的,别听他胡说,黎阿雪,你总不能连自己的竹马都瞧不出来吧。”
他大胆地握住黎拂雪的手,贴近自己脸庞:“黎阿雪,信我,好不好?”
黎拂雪额头冒汗,另外一只手也被后来的殷归鹤握住,但他只是紧紧攥在掌心,眸色复杂又深邃:“你怎能认敌为友,跟假的相伴一路?那我呢?”
他长睫扑簌,眼角都漫开一片淡红:“黎阿雪,你让我情何以堪呢?”
这一句好不幽怨,带着点鼻音,仿若被负心汉抛弃的小媳妇,黎拂雪“啊”了半天也说不出口。
她一会儿被右边的殷归鹤抱着胳膊,一会儿又被左边的殷归鹤五指紧扣,整个人都要被拆做两半了。
“黎阿雪,看看我吧。”殷归鹤蹭她。
“别听他的,阿雪……”殷归鹤委屈巴巴。
“阿雪,好阿雪……”另外一个也不甘示弱,急忙改了称呼,语调软得黎拂雪掉了一地鸡皮疙瘩。
她晕头转向,任由两个殷归鹤拉拉扯扯,脑子里是一团浆糊。
“阿雪是我的,你这个冒牌货撒手。”
“你配吗你就说是你的?”
“好啊,我俩生得一样,我不配,那你也不配……”
此时此刻的黎拂雪死活也想不明白,若确实是一真一假,那相对冷傲的才该是本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