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拂雪有些崩溃。
这到底是从哪里来的魔音?呕哑嘲哳难为听,听得她恨不得原地去世。
重明神鸟也转动着重瞳,呱呱叫着,满屋子乱跑,头上呆毛都变成几根蒜苗,精神都要错乱了。
“到底是谁在吹笛子?!”黎拂雪一腔好心情全都粉碎,掀开窗一看,好啊,绣球花树上,恰有一抹红影,错落其中,那难听盖世的笛音,就是他发出的。
除了某人,还有谁会如此骚包?
黎拂雪沉默了,笛音也沉默了。
殷归鹤的脸儿却明晃晃露出来了。
他就像一只疯狂展示漂亮翎羽的小鸟,冲她摇摇漂亮的尾巴,神气得不行,满脸大写的我知道很好听的迷之自信。
黎拂雪开始怀疑自己,她寻思着,她最近压根没和他碰面,根本不存在得罪他的机会啊,他这是报什么私仇呢?若是吸引她注意力,她是犯天条了吗遭这老罪。
偏偏殷归鹤还挂在树上,也不下来,红唇弯弯,银项圈浮动花光,影影绰绰,笑起来时美轮美奂,比那绣球花还要明艳。
黎拂雪竟然不忍心破坏这幅花下美人图。
而她这一番犹豫,落在殷归鹤眼里,就完全变成了另一种意思。
她只看见殷归鹤的笑容越发灿烂,玉笛在他手中又是一转,吊坠划出好看的弧度,她眯起眼睛,这不是鹤羽做的吊穗吗?
镜心也有所感应,在她周身嗡嗡转动,黎拂雪黑起脸,一把捞过镜心,拿起它屁股仔仔细细看。
好啊,一模一样,就连羽毛,都正正好,不多不少,十六片。
很难不怀疑殷归鹤是故意的,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情侣款?黎拂雪满怀希冀地看过去,殷归鹤好巧不巧,又是横起笛子,万般沉浸地再吹一曲。
如同乌鸦乱叫,霎时间,所有美好幻想都被打破。
黎拂雪嘴角抽搐,算了,这破笛子哪里配她的上古神剑了,所谓主动,她看啊,殷归鹤吹得这般难听,是主动给她添堵来的吧。
那还不如欲擒故纵呢。。。
重明鸟两眼一黑,逃也似地破窗飞去,丢下黎拂雪一人,独自享受仙乐。
有重明鸟开了个好头,黎拂雪也忍受不住,拍案而起。
殷归鹤悄悄看去,心中甜滋滋的,他就说自己是个无所不会的天才吧,她被他的笛声打动了,她要坚定地选择他了——
黎拂雪面无表情地打开门,大路不走偏择小路,绕着灌木丛,扬长而去,看都没看他一眼。
而她去的方向正是胡霖娇的青楼。
殷归鹤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
“小仙子,奴家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文锦第一个凑上来。
一见到文锦身上的红袍,她就想到自己酒后不良于行。
“哈,哈哈,”黎拂雪干笑,“那倒不至于。”
“那奴家还要去您房里吹笛子吗?”文锦娇羞道。
“不不不不用了,就在青楼雅间挺好的。”黎拂雪心虚地挠挠脸颊,她不想对人负责,怎么办?
文锦虽然失落,但还是听话照做。窗牖外,花木摇摇,清风漾漾,袅袅笛音绕梁不绝,直把黎拂雪听得嘴角就没下去过。
看看,这才叫做正儿八经的天籁,殷归鹤那算什么?黎拂雪一想到殷归鹤,脑壳又有些疼。
一曲毕,文锦却倏忽靠近她,轻声道:“小仙子,恕奴家冒昧,有花瓣落到您头上了。”
他伸手触及她发丝,袖上好闻的熏香钻入她鼻间,黎拂雪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有劳。”
偏偏外头响起一阵喧哗:“哎仙长,不可啊,那是贵人的雅间,哎——”
一声惊呼,伴随一阵阵击冰脆响,一股寒风席卷入窗,吹乱黎拂雪的发丝,也吹开文锦宽大的袖袍。
唯有一道目光,比那股风更为冷冽,甚至比那积聚寒芒的长枪还要锋锐。
黎拂雪眼皮狂跳,凭直觉看去,好巧不巧,这窗外楼下的红衣少年,正是殷归鹤。
殷归鹤意味不明地剜了她眼,二话不说足尖轻点,赫然腾空飞到窗前,风一样快捷无伦,俯仰间翩然落地。
黎拂雪不知为何,心虚地咽了口唾沫。
雪尖枪在他手中转出一朵漂亮的花儿,威压尽显,冰雪好似也能溅出火星,逼得文锦后退三步。
殷归鹤轻蔑地将文锦上下打量,随即弯唇一笑:“你?就是文锦?”
文锦吓得脸色都快和头发一样白了:“奴家,奴家是。”
“哈,原来不是锦鸡,是狼崽子啊,像头狼的样子吗?”殷归鹤伸手就来提人衣领,目露凶光,“你看爷爷我,是不是比你更像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