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归鹤正要揍人的拳头就是一停。
黎拂雪没有回答冷玉竹,只定定对上殷归鹤的眼。
少年郎面上还留有溅开的血迹,殷红点点,像是一枝红梅,越发衬得他面容瑰丽无双,他阴狠的眸色逐渐清明,圆圆的眼睛清澈倒映着少女身形。
殷归鹤惊慌又狼狈地擦去鲜血,放开那仙家子弟,又将沾满血迹的手背于身后,小心翼翼靠近她,艰难开口:“黎阿雪……”
他的语气万般委屈和悲伤,甚至带有几分恐惧和哀求。
黎拂雪哂笑,一句话也不愿多回,转身就走。
她走得很快,殷归鹤的脚步声在身后阴魂不散,她想御剑,这该死的镜心竟然呲溜一下躲得老远。
拳头好像更硬了……
“黎阿雪,你说话啊,你这几天为什么要躲着我?我刚才说的话也都是为了我们好。你生气了?你都知道了?行了,是我不好,不该冒昧打探你过去,这不合礼数,行了吧。”
殷归鹤透出几分焦急,甚至是不知所措。
黎拂雪眼中忽然一酸,她干脆用起了跑,都什么时候了还满脑子礼数?什么叫她躲他啊?他自己学不会主动吗?也是,他根本就不喜欢她啊。
“喂,小爷我这次都给你出头了,没给你添堵,你这是什么态度?”
黎拂雪什么都不想听:“走开,我的事情与你无关!我不需要!”
“那你要去哪?”殷归鹤长臂一拦,眼眶红红,“你又要去找师尊?你不能去!”
黎拂雪冷笑,故意气道:“你别管我,我就要见师尊怎么了?”
“你要跟他走?”殷归鹤脱口而出。
黎拂雪脚下一个趔趄,殷归鹤竟然狠狠扯住了她,力道之大,她差点没摔在地上。
而他紧紧扣住她双肩,近乎失控地逼问:“为什么?师尊才来多久,你就要是非不分,前功尽弃?为什么每次涉及师尊,你就要变得如此冥顽不灵?”
冽风刮在脸上,却没有他的话伤人,黎拂雪也被他激得失了理智,好啊,他就这样认定了她不思进取是吧,她在他心里就这样糟糕?压抑多日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爆发。
“是,毕竟我不是什么正道魁首,我没有什么正道要走,我跟你不一样,你是凡人飞升成仙,你大有自己的志向所在,但我和你不一样,我们的立场从来不一样,行了吧?”
黎拂雪她奋力去掰,去打:“你放开我,我不要你了!我要见师尊——”
“不行!”
殷归鹤手背上都浮现青筋,鹤羽在这一刻急速游走,它们焦躁地结成大网,要将他二人捆缚。
“殷归鹤。”这一声像是一道惊雷,殷归鹤浑身一僵,鹤羽哗啦啦散开,阴影逐一消退。
而那明媚花下,树影斑驳,仙人长身玉立,端的个冰雪清霁。
冷玉竹一身白衣胜雪,冰冷不可触碰,可他偏偏凝着一抹温柔的笑,像是冬日里的太阳。
黎拂雪如蒙大赦,乳燕投林般呜咽道:“师尊!”
冷玉竹拍拍她的脊背,哄孩子一般轻声问道:“怎么了这是?”
黎拂雪咬唇,埋在冷玉竹怀里说不出口,冷玉竹的神色一点一点冷了下来,他不经意抬眸,和殷归鹤失魂落魄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殷归鹤还在盯着少女,唇角都溢出分明血线。
无形的硝烟四起。
“师尊,我们换个地方说话。”黎拂雪二话不说就要甩开殷归鹤。
冷玉竹自然没有意见,甚至还体贴地为她摘去落在头顶的花瓣,温驯地比肩而去。
殷归鹤还在本能地跟进几步,纵使这已然违背师训,他还在执着一个不可能的结果。
“子寻,为师并没有召见你。”冷玉竹站在洞府门口,将黎拂雪挡得严严实实。
殷归鹤僵硬地移动目光,近乎执拗道:“不,她必须跟我走,我也是她师父,我才是为了她好——正道,历练,破境,这才是她该走的路,而不是偏安一隅。”
冷玉竹哂笑:“殷子寻,好一个师父,越俎代庖,你忘记为师是如何跟你说的吗?”
仙凡有别。
殷归鹤眼前人影重叠,迷雾不知为何,在芥子囊中疯狂撞动,浓重的血腥在肺腑间回荡,他咽下血沫,这刺鼻的腥气几乎冲昏了他的头脑。
冷冽的冰雪在他周身飞旋,夹杂淡淡鎏金,银项圈都漫开淡淡裂痕,雪尖枪似乎觉察出主人的异样,拼命震动着,却逃不出殷归鹤的桎梏。
殷归鹤还在喃喃:“可我才是对的,这才是道,师尊,你错了,你们都错了……”
那一刻,他只想将黎拂雪抢回来,将她掰回他所在的正轨,只有他在的正轨——
“殷归鹤,闹够了没有!”
黎拂雪的声音都哑了,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打得殷归鹤猝然别过了脸,所有风暴都在这一刻止息,鲜红掌印在白皙面庞上浮现,他大睁着一双眼,气焰全无。
“殷归鹤,这么多天的针锋相对,你不累吗?”
殷归鹤哑然,像是被打懵了,牙牙学语道:“针锋相对?”
“你吹的笛子,很难听。文锦比你好。你眼中只有正道、仙门、规矩,从来都是强加于人,师尊比你好。”
殷归鹤如当头棒喝,他讷讷嗫嚅着,脸上又麻又疼。
黎拂雪眼中似是有泪,可她接下来的话,却好像最锋利的匕首,划开了他的心脏。
“殷归鹤,你什么也不懂,我也不想懂了,你要恪守正道你就去,最好守这破道一辈子!道不同不相为谋,你别再跟着我了!我不要你了,从今往后,你我二人分道扬镳!”
巨大的耳鸣声袭来,殷归鹤眼前一片眩晕,不要他了?分道扬镳?
肺腑都是密密麻麻的疼,雾气仿若揪住了他的心脏,痛得他喉口喷出一汪鲜血,整个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倒了下去。
谁都比他好,她从来没有选择过他,原来一切都是他的一厢情愿,是这样吗?
他的喜欢无所适从,他就不该奢望被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