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拂雪其实是误打误撞闯入这里的,她被慕长歌等人一刺激,冲动之下一马当先,不成想迷了路,被一只白兔引到了这里。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几个失踪的同门,竟然让她找到了。
那道声音似乎从四面八方传来,游无定所,叫人摸不出底细,带着几分暴走的怒气:“哈哈哈,放了?我忍到今天都没杀了这几个仙人,为的不就是今天吗?谈何放?”
“我可没时间陪你废话,快快现身,少装神弄鬼了!”
那只鬼满是讥诮之意:“我也想现身啊,可是我下一秒就会死在你面前,烟消云散,小丫头你不怕吗?”
言毕,一个佝偻的身形从黎拂雪面前一闪而过,不待她看清楚这一切,那黑影竟是从千丈高的悬崖上一跃而下,良久才听见重物落地的声响。
黎拂雪不可置信,她没看错吧,这鬼居然自寻短见?
正自疑惑,背后冷气凝聚,她猛然回头,那是一个瘦小的老人,灰白的头发只剩下几缕,软趴趴黏腻腻,满脸皱纹就像夹杂泥土的沟壑,皱巴又矮小,就像一只从地沟里爬出来的老鼠,青白的脸泛着可怖的鬼气。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泛黄老眼正骨碌碌转动着,死死锁定她。
不,那不是血丝,黎拂雪清晰地看见,那红色的细线还会游动,蚯蚓一般在老人的眼珠上爬来爬去,还散发着淡淡的黑气,那分明是红黑花纹,这老人身上藏有星轨碎片!
“你……”黎拂雪此时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是有多嘶哑。
老人露出一抹狞/笑,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扯起一团死肉,将松懈的面皮塑形一样,往上僵硬地提拉,黎拂雪险些没吐出来。
太丑了,甚至可以说是猥琐。
“小仙子,别怕嘛,吓到你了我很抱歉,但很快你就不用感到害怕了。”
老人裂开嘴角,嘴巴黑洞洞的,没有牙齿,所以说出的话才会带着断断续续的气音,这一切都让黎拂雪加快了心跳。
他再一次向前蹒跚步子,明明没有前倾重心,却好似一具牵线傀儡,被人操纵了般,胳膊腿扭曲比划着,再度跳下山崖。
黎拂雪被这诡异的一幕震慑住了,她捂住嘴,探身向深不见底的崖底望去,越发觉得细思极恐,她明明能感受到这老鬼没什么本事傍身,为何会有一股无形的威压,令她冷汗涟涟?
就在她眼前恍惚之际,一声又清又亮,好似春风般的嗓音响起,那声音的主人从背后牢牢抱住了她,将她一把带离高高的悬崖。
“黎阿雪!你知不知道再往前一寸,你就粉身碎骨了?我等好找,没有那个本事就不要逞强好吗?”
是殷归鹤的声音。
黎拂雪眨了眨眼睛,回头看去,只见少年郎双眼泛红,脸上是罕见的怒容,可他的嘴唇在抖,扣住她的手也在抖。
“好了殷师兄,都是我不好,我刚刚就该跟上阿雪的,你别凶她了。”慕长歌也突然扑上来,还嫌不够挤似的,牢牢抱住了黎拂雪,“呜呜对不起,阿雪……”
“是她自作主张擅自离队,别想为她开脱。”
“好了好了,殷师兄,你别再责怪黎师姐了……”
“郝师弟,你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黎拂雪想推开殷归鹤,这人的胳膊却将她越勒越紧,她死活也挣不开,气得黎拂雪一个肘击下去,飞速扭过头,扬手对着他就是一耳光。
这一巴掌下去,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各个都止住了争吵。殷归鹤也定定看她,呆愣愣抚上自个半边脸颊,像是没有反应过来,眼中缓缓腾升薄薄的雾气。
黎拂雪咽了口唾沫,其实也没想打他的,可她就是抗拒他的拥抱,抗拒他的声音,本能比理智先出手了。
“你居然又打我。”殷归鹤先是感到委屈,接下来就是愤怒,以至于声音都在颤,话中都带有淡淡的鼻音。
黎拂雪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趾高气扬道:“就打你怎么了?我说了分道扬镳,我们已经是陌生人了,你还上赶着贴过来,我不纯纯膈应得慌吗?被冒犯了正当防卫,有什么问题吗?”
“搞得我好像是特意来寻你的一样,小爷我分明是为了星轨碎片,谁知道你还要在这里给我们拖后腿?你有什么脸指责我的?”殷归鹤眼中隐有水光,这委屈模样却让黎拂雪更想还嘴。
“好啊,拖后腿,那我问你,星轨碎片和同门,都是谁先找到的?是你吗?”
“你!”
慕郝二人赶紧当和事老:“蒜鸟蒜鸟,都不容易,别吵了——”
“小年轻的,吵什么吵,星轨碎片,还有那几个同门,都在老身这里,老身才是主角,能不能听我说话啊?”
一阵阴风刮来,吹得所有人鬓发纷扬,众人这才默契地看向一个地方。
正是那佝偻老人,他早已守在一边多时,奈何这群年轻仙人太过沉浸忘我,全都将他的话当耳旁风。
殷归鹤率先驭动长枪,所有人也跟着拔剑。
老人气得胡子高翘:“小娃娃,不得无礼!还想不想要星轨碎片了?”
众人的攻势就是一顿,而那老人傲慢地捋起胡须,贪婪之意尽显:“一切都好说,不若我们来做个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