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天清气朗。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沈聿珩的案头。他正在审阅一份材料报告,助理林默叩门而入。
“沈总,止行传媒的谢总来访。”
沈聿珩翻阅报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一顿。虽有预约,但他没想到是谢妄亲自登门。
“请他进来。”
他从容地将报告最后一段批注完毕,合上文件夹。
谢妄今日穿得比之前见面时更为正式,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少了几分传媒巨头的不羁,多了几分沉稳,只是那双眼睛里的锐利与兴味,丝毫未减。
“沈总,冒昧打扰。”谢妄率先开口,语气是恰到好处的客气,目光却已不动声色地将沈聿珩周身打量了一遍。
沈聿珩今日着一身白西装,衬得气质格外清冷干净。
谢妄心里暗道,这该死的默契,跟我真是情侣般……般配。
你看,装得是人五人六,到底本性不改。
“谢总亲自前来,令人意外。”沈聿珩姿态优雅疏离,“请坐。”
谢妄没有绕圈子,他将一个设计素雅的信函放在桌上,推向沈聿珩。“论坛的正式邀请函,我觉得应该亲手送给沈总,才显郑重。”
沈聿珩目光掠过那信函,并未立刻拆开。“有劳谢总。论坛筹备事务繁忙,何必亲自跑这一趟。”
“因为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人不来不好说清楚。”谢妄身体微微前倾,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这是一个略带侵略性却又不失诚恳的姿态,“我们希望能委托沈氏,为本次论坛设计并制作一份赠与与会嘉宾的纪念品。”
他微微停顿,观察着沈聿珩的反应:“主题我们初步设想为‘金石为开’,既契合玉器研究的执着,也暗合治学应有的态度。至于具体设计——”
“全凭沈总定夺。”这句话他说得格外缓慢与温柔。
沈聿珩垂眸凝视着手中的茶杯,指尖在微凉的杯壁上轻轻摩挲。
片刻的沉默在茶室里弥漫开来,连窗外的鸟鸣都显得格外清晰。
“这份信任,沈某领了。”他抬眸,“不过纪念品事关论坛整体格调,且时间紧迫,我需要慎重考虑。”
他的指尖在杯沿轻轻一点:“明日,定给谢总一个明确的答复。”
谢妄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那就静候沈总佳音了。”
晚上,沈宅沈老爷子的书房。老爷子着一袭深灰长衫,袖口微挽,正伏案写字。檀木案几上散发着淡淡的墨香。
狼毫在宣纸上稳健行走。沈聿珩坐在一旁,将论坛邀约之事娓娓道来。
“你怎么想?”老爷子笔锋未停。
“总归是件好事。虽然时间紧迫,但纪念品的设计制作不成问题。”
“唰——”笔锋重重一顿,老爷子蘸饱墨汁的笔,在宣纸上完成了一个遒劲的“德”字。
“论坛你可以参加,”老爷子语气沉稳,“演讲也不是不行,纪念款的设计更是你的专长。”
他顿了顿,抬眼看着儿子,目光如古井深潭:
“但你要明白,来的那些人,都是学界泰斗。沈家是有些底蕴,但在那些人眼里,终究是个商贾。”
“你虽然也算年轻有为,在学术上也有些成果,但名头上,还是个企业家。”老爷子语调未变,“若在那样的场合,抢在那些先生前面发言,外界会怎么议论?”
“说你目无尊长,沽名钓誉强出头,说沈家借文化洗铜臭。”
老爷子轻叩案几,发出沉闷的声响:
“德不配位,必遭余殃。”
书房陷入短暂寂静。
“不过——”话锋一转,“这也是一个机会。”
老爷子换了一张宣纸,笔势如疾风掠地,迅速落下另一个字——“势”。
“谢家小子选‘漱石园’这地方,确实妙极。”
德不够,势来补。
这事做得不巧,才是风口浪尖;做得巧,那就是顺势借力。
沈聿珩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