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先皇也是你能非议的。”
韩通见他动怒,立刻低头道:“将军赎罪,末将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本来若以亲疏,本就应该立你为储君,而不是那个黄毛小子。他好在是姓‘柴’,不然怎的如此好运。”
“就算让他坐上那个位子,我也没什么好稀罕的。但现下他要动我的侍卫司,那么就是在打我的脸。”
原来韩通今日见的人便是大名鼎鼎的李重进。李重进是郭威的外甥,本来也是储君的人选之一。奈何郭威见其身上丘八气太强,不是治理国家的人才,这才立了旁人。
“将军不必生气,殿前司初初建立,根本无法与侍卫司相提并论。而眼下陛下为了增加军费,不仅灭佛,而且还限制出家人人头。这已然是引起朝堂中大部分人的不满,苏相为此还特地跑去叨扰重病中的冯令公。将军且瞧着吧,好戏正在上演。陛下要想保住殿前司,就必须要推一人出来才能熄灭众怒。”
“怎么,你以为他会推赵匡胤出来?”李重进挑眉,言道。
韩通重新取了一只酒杯,为李重进斟满酒水,笑道:“自然不可能,但陛下手里有什么人,我再熟悉不过。那个人无权无势,是最容易被推出来的。但偏偏又是他们之中最聪明的,失去此人,可谓是去掉了陛下的半个臂膀。”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因他的一句话,李重进又重展笑颜,与之碰杯道。
“师姐,怎么还没休息?”刚回来的苗训就瞧见站在门口的百里幽兰。
“这几日司天监很忙?怎么一日比一日晚了。”百里幽兰都好几天没见到苗训了。
苗训脱了披风交到丫鬟手里,笑道:“还不是我们的陛下,惹了那班子和尚,府尹大人压不下就请我去帮个忙。”
“那些和尚可安顿好了?”
“恩,府衙安排好了地方,准备一批批将人送出去。那些不愿离开的,只要日后谨慎些,想必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苗训叹息道,“陛下这次过于心急了,司天监的各位大人胆子都吊在嗓子眼里,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观察天象。就怕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雪上加霜。”
“师弟,关于天有二日的事情,你断然不能泄露半句。”百里幽兰不放心,千叮万嘱他。
苗训颔首道:“现在这情形,我自然不会乱说。不过,这几日赵将军风光无限,只怕日后如日中天了。师姐可去瞧了?”
百里幽兰这几日心神不宁,哪有什么心思去赵府走动。再说赵府现在的门栏被堵得水泄不通,她还是低调些算了,免得郭荣误会了什么。
“还没时间。我准备明日去令公府看看。”这几日令公的身子愈发不好了,幽兰想着再去见一面。
“陛下明日据说也要去令公府探望,师姐不妨推迟一天。”
话音刚落,百里幽兰惊讶地问道:“陛下怎么突然决定去看望令公了?”
苗训进了屋里,坐了下来,喝了口水,缓缓道:“还不是苏相为了陛下那些雷厉风行的政策,一直守在令公府里。令公被烦得上了折子,请陛下过府。看来这段时间朝堂上会有大举动。”
“那……”百里幽兰想到赵普,但不知该不该问。
苗训却是一眼瞧出了她的思虑:“师姐是想问赵则平?”见她垂眸不语,继续说道,“则平这关若是过了,必定扶云直上。可若是——”
“会怎样?”幽兰关切地问道。
苗训深深看了她一眼:“若是这次没成功,那么他就只能止步于此了。”
“你曾说,你为赵普算过,说他日后必定能位极人臣。”
苗训点了点头:“师姐,你应该知道,我们不能泄露天机。任何一件事,哪怕极微小的动作,都会引起巨大的变数。因此,师傅再三告知我们,算天命者不可对那人泄露太多,更不能干涉过多。不然,事与愿违。”
“难道我们就只能袖手旁观?”百里幽兰心疼道,“难道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可以让他们都避免不好的事情发生?”
“师姐——”苗训站了起来,俯视她,“这世上所有的事物都是相辅相成的,一方得势,另一方必将败落。没有真正的赢家。你一定要适应这个规律,否则以你多愁善感的性子,怕是承受不住。”
百里幽兰迷惑地望进苗训清澈的眼眸,此时此刻她才察觉这个师弟远比自己记忆中的还要成熟,还要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