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居然还想触碰你的脸。】

叶沉墨一把攥住颤抖的右手腕。

他一人……真的挥不动这断念剑。

刚才那一斩，便是他的极限。

【为何，你无任何变化？】

人影把他从上到下都打量了一遍。

【你本不属于这世界，你从何处来？】

祂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与此同时，叶沉墨的脚下浮现出一道黑线。

那黑线往两边裂开，形成万丈深谷。

远处隐约传来轰隆声，人影肆意狂笑：【既然我出不去，那你们两个都要死在这里！】

祂要把叶沉墨拆成一个个字符，再把这股来自世界之外的力量嚼碎，彻底吞食入腹。

……

叶沉墨在黑暗中下落，最终掉入被黑雾包裹的深谷之中，周围都是一望无际的黑与红。

手中的断念剑早已失去光芒，碎成两截。

他将“残锋”和“碎雪”收回，忽然涌上莫大的痛楚。

星陨剑的封印虽已加强，可这只是权宜之计。

随着时间推移，秋煞之源总有突破封印的那一天。

为何，他这一次仍未根除秋煞？

他已经吸取了曾经的教训啊……

他没有莽撞，没有自大，一直做着最坏的打算……

【你这废物，离秋煞之源那么近了，却还是没有打败祂……】

悠远的声音再次传来，在空荡的深谷中形成阵阵回音。

……是啊，我就是废物。

【因为你一人的私心，牺牲了那么多同伴……】

他们都……牺牲了？

【在你身边的那个剑修，已退化成了字符，他会永远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

萧裁云……

接二连三的打击还是压垮了他。

叶沉墨支撑不住，半跪在地，大脑剧痛无比。

他发狠地抬手，指尖掐入血肉，血液顺着额头滑落，滴落到地上。

【哈哈哈哈哈，这就对了……】

人影不断地洗脑他，打算在他最脆弱的时候再次发动咒语，也许能将其变回字符。

人啊，就是此等劣质的生物，稍微来点儿打击就会一蹶不振。

【这一百年里，从未有人能真正杀死我，更何况是你这种……嗯？】

人影疑惑地看向他：【你要……去哪儿？】

那人的精血还残留在“残锋”的剑柄上，他催动灵力，剑刃发出凛冽寒光。

他重新站了起来。

周围的黑气正不断侵蚀身体，皮肤内部的经脉都被寸寸染黑，漆黑的血管也在脸上浮现。

整个人，都散发着死气。

但，就算这样……他仍是一步一步往前走。

【为何要往前走？这里可没有出路。】人影不解地问他。

【你将被困在这里，永世不得超脱。】

叶沉墨的脚步并未有半分停顿。

【停下！我叫你停下！】人影被逼急了。

这个深谷是祂用仅剩的力量创造出来的，当然会有尽头。

但……为何还要继续走呢？不是结局已定了吗？

他的意识模糊，脚步轻浮，双眼所看到的前方依旧是一片黑暗。

“雨落千川，自有其道。”

身前，传来一阵浑厚的男声。

仿佛有暴雨冲刷地面，那双满是老茧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头。

“秋煞肆虐多年，你以为江湖中那些持剑的手，都是为了扬名立万？”

李寒旌的声音冲破了黑雾，刺激他的意识越发清醒。

“每个人都有挥剑的理由……”

叶沉墨闭上眼，轻声开口，说出的话与记忆的男声逐渐重合：

“你我今日倒下，明日便会有他人，拾起刀剑继续向前。”

他想起了萧裁云、洛知音和齐谒……身为修仙者，却主动下山，平复人间霍乱。

李之武、李曦、孟墨轩，还有其他斩秋客……愿以凡人之躯，抵抗魔物的入侵。

……

一片空白的神识之中，李寒旌缓缓走出，苦笑着抬手，安抚他的魂魄。

我的徒儿啊，你总想让自己背负更多。

孰不知，这江湖从来不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侠士，愿以血肉之躯斩尽邪祟的凡人。

……

师父的独白盖过了心魔的干扰，使他微红了眼眶。

他握紧“残锋”，眼泪滴落，与剑柄交融，剑身的嗡鸣顺着掌心直抵灵台。

往日心魔作祟，产生的钻心剧痛……

此刻，尽数化作沸腾的热血。

“啊——！！”

他用尽全力地怒吼，脖颈青筋暴起，将积压在胸腔里的痛苦尽数迸发。

随着声浪炸开，剑气撕裂了记忆的雨幕，所过之处发出刺耳尖啸。

身前翻涌的黑雾如同被烈火灼烧，发出凄厉的哀嚎。

而他未作停歇，连续挥剑，溅起了无数血沫。

道道剑气在深谷中相撞炸裂。

待第七道剑气破空而出，深谷空间扭曲变形，一道三丈余长的漆黑裂缝被撕开。

【你这混蛋——】

人影不甘地嘶吼，深谷的边界竟然真被那废物砍到了？！

片刻后，黑雾消散，裂缝前绽出幽蓝的剑光。

“残锋”与一柄剑相撞，火星迸溅。

时空好像真的被撕开了第二层裂痕。

收回剑后，身着黑衣的少年懒洋洋甩了甩发尾的金穗。

与其七分相似的面容上，正挂着他早已忘却的肆意笑容。

那是……百年之前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