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沉墨也回想起刚见面时孟墨轩那副虚弱的模样，看着就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

“哈哈哈哈哈，”李之武爽朗大笑：“这一战他可是主力军，握剑的手自然是最稳的。”

不过如今新皇继位，镇国公府也有一堆事要处理，孟墨轩这几天眼都没合，确实该好好歇息一番。

“对了，还有个好消息！”

李之武振奋道：“国都那位新皇陛下已颁下旨意，要将这几日定为斩秋节，举国同庆！”

他眼中闪着光，显然对这节日很是期待，毕竟栖梧镇已经好多年没热闹过了。

“五日后，就在栖梧镇上举行庆典仪式，肯定热闹非凡！”

李之武对他们发出邀请：“你们二位，还有青云宗的仙长们，要不要多留几日？”

萧裁云摸摸下巴：“好是好，不过我要先回趟宗门……”

……

秋煞之源彻底消散后，凌尘便解除了对青云宗弟子下山的限制。

从此，青云宗弟子们下山，不再需要下山令。

大部分弟子选择五日后参加栖梧镇的庆典仪式，也有少部分人选择回去继续修炼。

例如凌尘。

玄元殿外，萧裁云又见到了那名执事弟子。

他调侃道：“宗主仍在闭关吗？”

弟子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憋出一抹勉强的笑容。

“那你帮我把此物转交给他。”

心情很好的萧裁云并未太让这弟子难堪，只是将那把新生的断念剑抛了过去。

弟子下意识接住剑，心下大惊：“这不是……”

“此剑，认他为主了。”

……

五日后，庆典仪式顺利举行。

夜幕降临，栖梧镇却亮如白昼。

无数灯笼被高高挂起，青云宗的弟子们被百姓热情地围着，在各处画上象征平安的符文，引来阵阵赞叹。

孩子们身穿新衣服，举着纸风车，在人群中兴奋地穿梭。

斩秋客们三三两两地坐在街边的酒肆里，李之武和李曦正与几位相熟的将士拼酒，脸上满是未尽的笑意。

从北境归来的将士们有的还缠着绷带，但神色如往常一样，与斩秋客们碰杯，或向青云宗的仙长们道谢。

叶沉墨和萧裁云并肩走在小巷中，他们所经过的地方，都会传来戏谑的起哄声。

“哟～”

萧裁云：……

叶沉墨：……？

叶沉墨有些不解，而萧裁云尴尬地转过头，欲盖弥彰地轻咳一声。

萧裁云可太清楚这群人起哄的原因了——

当时，栖梧镇里的百姓得知魔物尽除的消息后，纷纷聚集到门口，欢迎英雄归来……啊，真是似曾相识的一幕。

因此，他抱着昏迷的叶沉墨走进镇子时，被围观了一路。

“也许他们都知道了……我们是那种关系。”

“……”哪种关系？

哦……那种关系啊……

叶沉墨尴尬地转移话题：“你将断念剑还给宗主了？”

“那把剑对他意义非凡，”萧裁云突然凑过去问他：“你觉得凌尘放下那些事了吗？”

良久之后，叶沉墨才说道：“……他不会放下。”

过去的经历，一旦印刻到心里，就再也不能忘怀。

“一直记着，也不算坏事。”

更何况，这世界仍有太多的未知，同样包含了太多的可能。

……

戏台上正咿咿呀呀地唱着喜庆的折子戏，引得台下阵阵喝彩。

舞龙舞狮的队伍在拥挤的街道上艰难穿行，所到之处，锣鼓喧天，欢声雷动。

叶沉墨和萧裁云站在一处台阶上，共同垂眸看向下方这片沸腾的景象。

萧裁云的目光扫过这万家灯火，最终落在叶沉墨被灯火映亮的侧脸上：“比青云宗上热闹多了。”

叶沉墨轻轻“嗯”了一声，并未多说，只是将碗中的米酒一饮而尽。

这是用鲜血换来的安宁，是逝者用生命托起的欢庆。

但此刻，伤痛被暂时放下，只余下对生存的感恩。

过了一会儿，叶沉墨也有些不自在，忍不住转头问道：“你为何一直盯着我看？”

“……”萧裁云并未回应，只是唇角的笑意渐渐加深。

明明夜晚是黑的，镇子上的灯笼却把眼前这人染成了暖橘色。

叶沉墨已不似少年时那般桀骜不驯，百年的时光为他身上增添了几分柔和。

但他还是“叶挽星”，还是曾经的黑衣侠客。

“……终于得偿所愿了，”萧裁云感慨道：“我追上了你。”

叶沉墨神色复杂地看向他，忍不住牵住了他的手：“我们……”

“而且现在仔细看，你长得挺好看的。”萧裁云继续打趣，顺便打断了他的抒情。

“……”叶沉墨被呛了一下，果断收回手。

少年时期就有人说他模样俊俏，但现在被萧裁云这么一提，感觉甚是羞耻啊！

可他还未做出反应，对面那人先动了。

萧裁云的指尖从他的额头划到眼角，传来的轻微瘙痒感使他眯起了眼。

再往下划，是抿成直线的嘴唇，最后是锁骨。

“叶挽星，你知道吧……”

萧裁云低声说道：“我是因为你才来到这个世界的。”

叶沉墨问他：“那以后的路，你还与我一同走吗？”

萧裁云突然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他。

始于世界内外的两种“源”，终于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感受到了彼此的温度。

“这次，我会陪着你……直至时间尽头。”

叶沉墨颤抖地闭上眼，贪恋着拥抱的温暖，但萧裁云又在如此温馨的时刻主动松开了手。

“……”这是干甚？他方才明明感动得差点落了泪！

但那只手沿着他的脊背向上滑动，轻轻摩挲他的脖子。

随即，那张脸慢慢凑近……

！！！

“等等！”

叶沉墨从来没有如此窘迫过。

他感觉自己的脸要烧起来了，但脖子还被握着，躲也无处可躲。

他下意识闭上了眼，一团柔软的东西缓缓覆上自己的嘴唇，轻轻磨蹭。

这更像是一种仪式。

在世界的见证下，两颗由符文构成的心脏再次剧烈跳动。

从此以后，他们将作为一对普通的道侣，在世界各处游历……也许会在某座山上修炼，也许会在某处村落行侠仗义。

最后，在未来的某天，他们会再次和同伴们相聚，为同一个目标而并肩作战。

……

一家摊铺前，洛知音拍了一下齐谒的肩膀。

……

酒馆的二楼里，李曦和李之武停下碰杯的动作。

……

远在国都的镇国公府内，孟墨轩放下卷轴。

……

青云宗的主峰上，凌尘站在最高处，手中的断念剑在半空划过金色剑气，剑锋直指苍穹。

……

他们几乎在同一时刻，望向那片掺杂异色的天空。

这世界，仍有太多的谜题，尚未解开。

……

—往昔侠客皆亡，却见新侠继往—

—方觉岁月如流，侠义恒长—

—仙侠篇·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