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潋轻描淡写地报出了地址。
纪昭一开始想的是:怎么这么远?骑自行车要骑一个小时吧。
紧接着,他才反应过来,那不是市郊福利院的地址吗……
林潋他……生活在福利院里?
纪昭这才注意到林潋湿漉漉的制服,有些疑惑:“为什么你身上湿了?”
林潋毫不在意道:“在饮水机旁边摔了一跤。”
得了,在饮水机摔倒会均匀地沾上水吗?这看起来更像是被装满水的桶泼了一身。
纪昭踢了一下路边的石子,说道:“一中不是管得很严吗。”
林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话里的意思,不禁笑了:“一中是管得挺严,但监控可不是哪里都有的。”
比如厕所,再比如楼梯的死角。
这些阳光难以直射的角落,形成了欺凌横行的阴暗地带。
纪昭不再踢石子,轻叹一声:“真的没办法?”
他从小到大的生活虽然不算好,但也没碰到过喜欢欺凌别人的恶棍……嗯,也可能是他身上的刺头气质过于突出,也没有不长眼的敢来找他的茬。
他瞥了林潋一眼,这家伙还带着眼镜,身形高瘦,斯斯文文的。
看着确实蛮好欺负的。
“……也许有办法,但我还没找到。”林潋依旧露出了人畜无害的笑容。
纪昭刚想开口,却听到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喊叫声。
“哥——哥——!!!”
纪昭和林潋齐齐扭头,发现纪晨正往他这里跑来。
这本来是个再正常不过的画面。
……如果忽略她那流血的额头,旁边被扯着袖子跑的乔逸辞,身后那几个穷追不舍的小学鸡的话。
“晨晨?!”
纪昭被这极具冲击力的场面给吓到了,顿时一个箭步冲上前,稳稳接住了扑进怀里的妹妹。
他抬头,微微眯眼看向那些在几步开外便紧急刹车的小崽子。
纪昭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暴怒,阴沉道:“你们几个……想做什么?”
那些孩子本来被臆想中的恐怖哥斯拉吓得回过了神,但一瞅眼前这人,棕发棕眼皮肤白,风度翩翩美少年……和传闻的“纪晨哥哥”完全不一样啊!
虽然还是初中生的纪昭个子不高,但身上戾气十足,尤其是他沉着脸露出堪称核善的扭曲笑容,简直是煞神再临。
看来传闻不完全对,也不完全错,反正总而言之一句话:纪晨的哥哥确实不好惹!
几个小屁孩吓得魂飞魄散,“哇”地一声怪叫,瞬间作鸟兽散,跑得比兔子还快。
“哥哥……呜呜呜……他们打我……用石头……好疼……”
纪晨埋在哥哥怀里,所有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下意识把还在渗血的额头往纪昭眼前凑。
纪昭心疼得要命,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没事的……”
他迅速检查了一下伤,位置在额角,并不是很深,但需要尽快清理止血。
“走,回家处理伤口。”
他弯腰想把纪晨抱起来,纪晨却死死拽着乔逸辞的袖子没松手,抽噎着说:“乔逸辞身上的钱都被抢没了。”
乔逸辞小脸煞白,显然也吓得不轻,被纪晨这么一说,更是感觉脸都丢光了,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纪昭。
纪昭微微挑眉,那就是传说中的“乔逸辞”?
乔逸辞身上的衣服都快被扯坏了,脸上也有些擦伤,看起来确实可怜兮兮的。
啧,算了,孩子还小,距离以后的感情纠葛还早着呢。
纪昭心软了,空出来的手摸了摸乔逸辞的头:“你家里的人什么时候来接你?”
乔逸辞低头看了眼手表,老实回答道:“二十分钟后。”
纪昭放缓了语气:“你先跟我们一起回家,处理完她的伤,我送你回去。”
乔逸辞茫然地“啊?”了一声。
事情的发展已经远远出乎他的意料。
首先是面前这位白白净净的“纪晨哥哥”,和黑皮一米九壮汉阎王简直天差地别。
其次是……他本来以为纪晨的哥哥会象征性地安慰几句,然后自己再默默离开,毕竟他算个外人。
也是,纪晨都如此热心肠了,纪晨的哥哥又能冷漠到哪里去?
思及至此,乔逸辞感觉心里暖洋洋的,眉头也舒展了不少。
与此同时,纪昭想起旁边还站着浑身湿透的林潋。
林潋从纪晨冲过来开始便保持沉默充当一位“旁观者”,似乎因为这混乱的孩童冲突勾起了一些不愉快的联想。
纪昭抱着纪晨,目光扫过林潋身上湿漉漉的制服:“反正都顺路了,一起先去我家,我给你找件干净衣服换上吧。”
从这里到福利院还有很远,林潋浑身湿透地回去,肯定会生病。
林潋本想拒绝,他习惯了自己扛着,不想麻烦别人。
但有人如此关心自己,不就是他一直以来奢求的吗?
林潋低低“嗯”了一声,默默推起自行车。
“谢谢,你是个好人。”
纪昭被这张猝不及防发下来的好人卡给逗乐了。
好人?
那可不见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