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粥的队伍还在忙碌,许拂衣和苍梧青野吃过饭了,便把其他人替换下来,让他们先去歇着。
两人上前帮忙,苍梧青野把每碗粥都盛的很满,生怕百姓吃不饱,许拂衣在他身旁递着干粮,嘴里还时不时的说上句:“别急别急,都有。”
有的百姓领了饭就在旁边找地儿坐着吃,有的就走远些,苍梧青野日日都在这儿,百姓大多都认识他了,但许拂衣往日一直在别处施粥,因此瞧着面生。
有两个帮忙的大哥提来一筐新蒸好的干粮,瞧见了许拂衣,问了句:“欸?以前没见过你啊?刚来的?”
许拂衣一边忙活一边搭话:“不是,前几日一直在城北。”
那位问话的大哥笑了笑:“噢,怪不得瞧着你眼生,你们吃过了没有?要不先去歇着,我们几个来干。”
许拂衣笑了笑:“不必,我们吃了,”他瞧那大哥腰间还系着襜衣,就问:“您是帮着蒸干粮的?”每日施给百姓的这些粥食,都是雇了当地老百姓来做的。
那大哥道:“啊?噢,我不是,我帮着砍柴烧火,这些干粮是我媳妇和别人蒸的,好吃不?”
许拂衣实话实说:“好吃。”
“嘿嘿,”那大哥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我们家里就是经营从食铺子的,我媳妇手艺特别好,我会的不多,只能帮着干点儿杂活。这段日子城里缺粮食,大多数的铺子都没什么生意,我两口子听说衙门要雇人帮忙,马上就过来了,即便是不给工钱也不打紧的,大伙儿都饿着呢,能出一份力是一份力。”
那大哥一边说一边站在许拂衣身旁帮忙,两人一起忙活速度就要快些,不一会儿,刚搬来的那一筐干粮也见底了,他二人又去帮着刷碗。
有的百姓来领粥用的是自家拿来的碗,有的百姓家中贫苦,粥棚便准备了碗给他们用。吃完了饭就把碗送回来,刷干净后下一顿饭接着用。
水盆前头有几个木墩子,许拂衣和那个大哥走过去坐下,同时在这儿帮着刷碗的还有两三个人,有男有女,大伙儿忙着便开始闲聊起来。
“刘婶儿,你一会儿是不是还要去帮着缝冬衣?”一个妇人问道。
刘婶儿:“是啊,再过一两个月就要入冬了,可城里还有许多人露宿街头呢,我老婆子别的不会,针线活儿却是拿手,多少能帮上点儿忙。”
那妇人又问:“我也会,我同你一起去吧。”
刘婶儿说:“你家娃娃不是病了么,你不回去看看?”
“没什么大事儿,这两天看他有精神了,不用我日日守着了。”
许拂衣一听有人病了,问了句:“哪里不舒服?找大夫看过没有?”
那妇人一边刷碗一边说:“噢,大夫说他是后不利,许多日了,不是大毛病。”
后不利?那不就是便秘么,许拂衣一想,千桃县的百姓一连一两个月都只吃干粮和粥,吃不上几口青菜,能不便秘么,若是时间长了,还容易引发其他病症,便在心里把这件事儿记下了。
刘婶儿见许拂衣面善,便主动与他搭话:“这次啊,幸亏你们来了,不然这城中不知又要饿死多少百姓。”
先前那个大哥闻言应道:“是啊,你们没来之前,这棚里的粥跟茶水没什么两样,一碗喝下去不到半个时辰又饿了,没办法,有的人就去摘树叶子吃。”
“知足吧,”那妇人道:“这次没吃观音土就不错了。”
许拂衣没有揽功:“我也是别地儿跟着过来的,那个盛粥的才是朝廷派来赈灾的。”
“你说那个大个子啊?”刘婶儿夸他:“那小伙子虽然日日冷着脸,但是可能干了,我见过好几次了,每次都是等我们吃完了,他才吃锅里那点儿剩下的。”
“人家可能只是不爱说话,但心肠还是好的。”妇人道:“我听说县令一开始不肯把所有赈灾粮都拿出来,是他亲自带人去的衙门,把那县令教训了一顿。”
“敢教训县令?”许拂衣身旁的大哥有点儿惊讶:“那这大个子身份肯定不一般吧?”
许拂衣说:“不清楚,但朝廷既然派他来赈灾,想必一定有他的过人之处。”
“哎呦,”刘婶儿的语气有点儿羡慕:“你们说吃什么才能长他那么高的个子啊,这人高马大的,我家那小孙子,也就刚比他那膝盖高一点儿。”
这话把许拂衣身旁的大哥逗笑了:“都说是朝廷里的官儿了,肯定不缺吃的啊。”
那妇人又问:“你们说他们平日里吃的东西是不是也和咱们不一样?”
“一样的,”许拂衣道:“他也吃这些。就是……吃的比较多。”
“怎么个多法儿?”刘婶儿一脸认真的问:“一顿饭能吃一斗米?”
“哎呀刘婶儿,”妇人都快笑出眼泪了:“您这是说什么呢,一斗米能吃多长时间了!”
刘婶儿也觉得自己这话有点儿荒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是他说那大高个儿饭量大的……”
见他们聊得高兴,许拂衣也跟着轻快起来:“不至于一顿饭吃一斗米,若真是那样,这千桃县里的粮食都不够他一人吃的。”
“就是啊刘婶儿,”妇人打趣道:“快快,刷完了碗咱们赶紧去忙别的,省的让人听见了笑话。”
他们几人将所剩不多的碗刷洗干净,随后各自散去忙别的,那边施粥的活也忙完了,苍梧青野走过来,问许拂衣:“方才你们说什么呢?笑的那么开心。”
许拂衣:“那几个乡亲见你长得人高马大,都在猜你一顿饭是不是要吃一斗米。”
苍梧青野:“一斗米?喂牛呢!”
许拂衣笑了两声:“苍梧青涧也同你一样,长了个高个子么?”
“没有,他比你高一些。”苍梧青野拍了拍衣摆的灰尘,拉着他找地儿坐下:“你这个头配我正好,不必再长了。”
“我当然不长了!”许拂衣心想我今年都二十八了!
“噢?”苍梧青野在意的却是另一点:“所以你也承认,你的个子与我很相配,对不对?”
许拂衣看着他一脸揶揄的表情,忽然很想给他一拳:“二皇子,你脑子里能不有有点儿正经事!”
“我还不正经!我这半日干了多少活!”
“是是是,你的功劳最大。”许拂衣想起一件事:“你能不能想法子从别的县运些蔬菜过来?要易保存的那种,乡亲们不能整月整月的只吃干粮,容易营养不良。”
“什么?什么不亮?”苍梧青野没听懂。
“就是……”许拂衣想了想:“长期不吃水果蔬菜,容易生病的。”
“喔,好说,这事儿让贺琅雪去办就行。”
许拂衣有些好奇:“贺姑娘是你的下属?”
“不是,我们就是认识许多年了而已。”
“那她既然不是你的下属,为何肯帮你做事?”
苍梧青野呲牙一笑,显得有些匪气:“当然是我付给她酬金了,不然你看她像是会吃亏的性子?”
“噢……”
“欸,方才我施粥的样子你都记住没有? ”
许拂衣疑惑的蹙了蹙眉:“我记这个干什么?”
苍梧青野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有点儿凶横:“你当然要记住,否则晚上回去写什么!”
“噢,你是说这个,不必记得这么详细。”
“怎么到了我这儿就不必这么详细了!”苍梧青野为自己鸣不平:“应梵山干了什么你倒是写的清清楚楚!”
许拂衣解释:“施粥一事,一两句话就带过了,你还想让我怎么写?写一百八十种你不同角度的不同风姿么!”
“也成啊。”苍梧青野笑的吊儿郎当。
“有病。”许拂衣骂了他一句,起身就要走。
苍梧青野拽住他的手:“欸,生气了?”
“松开,”许拂衣有点儿无奈:“方才刘婶儿说她们要去缝冬衣,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你会针线活儿?”
“不太会,但瞧瞧她们怎么做的,晚上回去记下来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