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对,你我都清楚,县令嘴上说着买粮,其实不过是传个信儿出去,等咱们离开后让那批赈灾粮送入城中,可如今我不走了,他再想让赈灾粮名正言顺的送进来,就必须是真的‘买’才行。否则他没法向我解释,这批粮食是从何而来的。”
许拂衣觉得不太可能:“说的轻巧,你让他买他就买?”
苍梧青野胸有成竹的笑了笑:“对,我让他买他就得想法子买,要么就别买。”
许拂衣原本还是有些似懂非懂,可紧接着转念一想,他就明白了什么叫“让县想法子买。”
买粮的前提是要有银钱,这钱要么从县衙里出,要么就从百姓中筹措,无论怎么做,都会让县令为难。
许拂衣想明白之后,问苍梧青野:“那你去找县令,打算如何同他说?”
苍梧青野:“见了就知道了,走。”
许拂衣有点儿吃惊:“你知道县令住在哪一户?”
“不知道,挨个敲门问呗。”苍梧青野还真是随意敲开一户人家的大门,问了句:“县令可是住在这附近?”
有的百姓不知道,有的百姓却知道,因此一连问了两三家之后,苍梧青野和许拂衣就来到了县令的宅院门口。
两人拍了拍门环,少倾后,院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门房打量了两人一眼,问了句:“这么晚了,足下有事?”
苍梧青野:“县令住在这儿?”
门房面色谨慎,没点头,也没否认。
“去告诉他,就说苍梧青野来了,要见他。”他站在门外,看上去不像什么凶恶之徒,更何况这是县令的府宅,谅他也不敢放肆,于是对方就将门掩上,入内禀报去了。
没过多久,大门重新被打开,县令恭恭敬敬的迎出来:“二皇子?您怎么来了,深夜莅临寒舍,快请进快请进。”
苍梧青野说:“不了,本王也是恰好路过此处,想起一件事,说完就走。”
县令恭恭敬敬的听着。
苍梧青野:“今日县令说,打算等城中的存量吃完后,从别的县买粮。”
县令不知苍梧青野怎么突然提起此事了,于是默不作声的听着。
苍梧青野缓缓的说道:“本王这段时日庶务缠身,有些地方难免一时疏忽,考虑的不够周全。我也是吃过饭之后才想起来,县令既然说要买粮,就必得筹措银钱才是,怕只怕城中富庶人家不肯响应,因此本王决定,先暂缓回京的行程。
“明日有劳县令将城中乡绅、富户、豪右都请到衙门去,有本王帮你撑腰,不怕他们不出银子。这骂名本王来担,功劳和美名全都是你一人的。”
县令一听这话,表情都变得有些僵硬:“筹……筹措银钱?”
苍梧青野:“是啊,不筹措银钱你从哪儿来的银子买粮食?衙门里有那么多钱?”
县令没料到苍梧青野想了这么一出,心中顿感不妙:城中的那些富户肯出银子才怪!可自己都放出话去了,要买粮食保证百姓不饿肚子,假设不筹措银两,如何买粮食?!
“行了,明日一早本王在县衙等着,就这么定了。”苍梧青野说完,不给县令反应的机会,抬脚就带着许拂衣离开了。
县令一脸的难色,气的在原地跺了跺脚,紧接着转身回到院子里了。
苍梧青野和许拂衣并未走远,二人回到巷子的出入口,找个了隐蔽处等着县令出来。
让苍梧青野这么一搅合,原本应在五日后正常运抵千桃县的那批赈灾粮,就没法运来了,除非千桃县真的拿出真金白银去换,否则有一粒粮食平白送了过来,都是蹊跷事。
县令不敢耽搁,匆匆忙忙就换了一身衣服,在夜色的遮掩下出门去了。
“他出来了!”这一招还真管用,许拂衣看着县令走远的身影,问一旁的人:“咱们跟上去么?”
“嗯,走。”苍梧青野牵着他,两人跟的不远不近,确保县令就在二人的视野之内,却又不会被他发现。
走了几条街巷,二人跟着县令来到了一个地下赌坊。若非两人亲眼所见,实在难以想象,白日里凄怆萧瑟的千桃县,竟还有这么声色犬马的一面。
这里吵吵嚷嚷的,每个人都处于一种癫狂的状态,眼里全都是妄图一步登天的兴奋感,苍梧青野只看了一眼就带着许拂衣退出去了,后者不解的问:“怎么不跟进去了?”
苍梧青野带着他离开:“不必跟进去,只要知道县令来了这儿就行,剩下的事交给薛离恨和贺琅雪去办。”
许拂衣电视剧看多了,不由得问:“难道不是应当跟进去瞧瞧县令见了什么人,密谋了什么事么?”
苍梧青野一脸复杂的表情看着他:“许拂衣,我真是小瞧了你的胆子。”
“什么意思?”
苍梧青野拽着他,一边走一边解释:“来赌坊的人,大多都是这里的常客,互相之间即便是不认得,也会瞧着脸熟,你我两个生人贸然闯进去,只会惹人起疑,更何况咱们不知那其中深浅,万一里头豢养了什么杀手,就麻烦了,只凭我一人,很难保证咱们两个全身而退。”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许拂衣问。
苍梧青野:“咱们先回客栈,我吩咐薛离恨带人埋伏在附近,只要赌坊里的人有动作,就能顺藤摸瓜,找到赈灾粮到底被藏在哪儿了。”
“好,”许拂衣点了点头,冷不丁说了句:“我觉得,那批赈灾粮兴许真的藏在弘善县。”
苍梧青野听到这句话后没有太大的反应,许拂衣见状问道:“你早就猜到了?”
苍梧青野点头:“嗯,毕竟这里距离弘善县最近,运送粮食也最为方便,只是弘善县很大,不知具体藏在何处。”
薛离恨和贺琅雪的人都没查到那批赈灾粮的下落,能瞒过他们的耳目,说明对方确实有点儿本事。既然查不到,那就让对方露出马脚,局势到了这一步,谁着急,谁就容易出岔子。
两人回到客栈,苍梧青野找薛离恨和贺琅雪去吩咐后面的事,许拂衣借口说自己累了,直接上楼回房。
他想了想,决定把房门反锁,随后去记录今日发生的事情。不论是砍柴也好,还是在巷子里遇见那两位热情的妇人也好,许拂衣都觉得他们身上自有一股鲜活的生命力,许拂衣写的有些忘我,连苍梧青野在外头拍门他也顾不上搭理。
房门外安静了好一会儿,许拂衣以为苍梧青野终于死心回自己房间了,结果还不等这个念头消散,就听窗户“嘭”的一声从外头被踹开,一个硕大的身影跳了进来。
许拂衣目瞪口呆,他看看被毁坏的窗户,又看看笑的一脸匪气的苍梧青野,火大的说:“窗户被你踹坏了!晚上你要我吹着冷风过夜么!”
苍梧青野丝毫不觉得愧疚:“可以去我屋里睡,我仍旧打地铺。”
“你何必呢?”许拂衣语重心长的问他:“放着好好的床不睡,偏要跑到别人屋里睡地铺,这是你们苍梧氏的传统么?”
“还真不是,我这不是为了来哄你么。”
“大言不惭!”许拂衣只觉得好笑:“若不是你强闯,窗户也不会破。”
苍梧青野走过去,走到桌案对面坐下:“谁让你锁门的。防着我呢?”
许拂衣试图与他讲道理:“既然我锁了门,就说明不想被人打扰。”
“好,那我不打扰你,你继续写你的。”苍梧青野耍无赖,两只胳膊放在桌案上,一只手撑着脑袋看着许拂衣。
他所谓的不打扰,就是不说话。
但许拂衣心中却静不下来:“你出去吧,你在这儿我写不下去。”
“写不下去就不写了,今日忙了不少事情,你也早该上床歇歇。”他说完,就隔着桌案,一动不动的看着许拂衣。
许拂衣也看着苍梧青野,两人诡异的对峙良久,忽然!苍梧青野起身要去拽他,可许拂衣却像早就预料到他的动作似的,抄起手边的水杯就向他泼了过去:“老实点儿!”
苍梧青野被泼了一脸的凉水,下意识闭了闭眼睛,等再睁开的时候,许拂衣已经退到墙根去了,苍梧青野见他有些紧张的看着自己,顽劣的心性大起,慢悠悠站起来,向许拂衣走了过去。